刚下到底部,王雪琴的脚猛地钉在原地。
“我的老天爷。”
王雪琴倒抽一大口凉气,下巴差点砸在地上。昨天还空旷得能跑马的地下室,此刻竟然被三头高过头顶的钢铁巨兽塞得满满当当。
粗大的黄铜管道交错盘旋,机身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最里面的隔间更是夸张,那一排排晃瞎眼的银色铁台子,连最豪华的西洋医院都没见过。
“依萍,你一晚上哪弄来这些铁疙瘩!”王雪琴绕着提纯机打转,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根本不敢碰,“这得费多大的人力物力才能神不知鬼不觉运进来?”
依萍靠在不锈钢台子前,把手里的采购清单直接拍进王雪琴怀里,语气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法租界一个德国洋行经理手里的底货,前天刚走水路到吴淞口。我得着信,花重金半道截胡买下来的。昨晚用三辆卡车连夜拉进来的。”依萍搬出那套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这事你烂在肚子里。这是咱俩发大财的命根子。”
德国洋行的货。
王雪琴立刻信了十成。在她眼里,洋人的东西向来神秘厉害。既然能弄进租界,绝对是花了天价砸出来的门路。
“这就好,这就好,只要没尾巴就行。”王雪琴把清单拿远了点,眯起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上面全是看不懂的怪名字和粮食数目。
“依萍,买这么多大铁机器。”王雪琴摸了摸手提包,心里盘算,“魏光雄那里拿回来的九万大洋现洋,够不够填这个无底洞?”
“远远不够。”依萍直截了当打碎她的幻想。
要让这些机器满负荷运转,大规模采购原料,还要建立安全的销售。更关键的是,药品在乱世是肥肉,各方势力的保护费和买路钱就是个天文数字。九万大洋,现在只有五千大洋了,如果买原材料顶多能撑过头五天的试生产。
想吃下整个大上海的药品黑市,光靠钱不够,必须拉人入伙。
“去黑市把清单上前五样的东西,不惜代价买回来。记住,用现金交易,绝对不能挂陆家的名号。”依萍站直身体,盯着面前的制药机器。
“等第一批盘尼西林提纯出来。我们带上现成的药,去找一个人谈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