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吃吧,"夏大山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家人,"从明儿个起,咱们全家都上山——"
他顿了顿,学着女儿的说法纠正道:
"都上山捡蝉蜕!"
夏大山的话音在屋里回荡,紧接着便响起一片碗筷的清脆碰撞声——孩子们正埋头狼吞虎咽,连最后一点肉汤都用米饭擦得干干净净。
饭后,一家人利落地收拾洗漱,准备早早歇下。
夏乔脱下那双磨得发薄的布鞋时,才倒吸一口凉气——脚底不知何时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有的已经破了皮,混着血丝黏在袜子上。许是白日里太兴奋,竟一直没察觉。
恰在这时,陈月娘端着油灯进屋,昏黄的光线下,女儿龇牙咧嘴的模样一览无余。
"现在知道疼了?"陈月娘又气又心疼,把灯搁在炕沿,"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偷偷跑那么远。"
她边说边从针线篮里取出最细的一根针,在灯焰上燎了燎,然后小心翼翼地托起女儿的小脚。微凉的指尖轻抚过红肿的水泡,夏乔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娘轻些……"陈月娘放柔动作,低头仔细挑破水泡,又用干净布条轻轻吸掉渗出的组织液。
橘色的灯光在母亲侧脸跳跃,夏乔望着她专注的神情,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
当陈月娘收拾妥当起身时,夏乔突然张开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把发烫的小脸埋进她怀里。
"娘,谢谢您……"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
这句谢谢,不止为今夜挑破的水泡,更为这四年来每个日夜的呵护,为这个家给予她的一切温暖。
此刻的夏乔,早已不想做什么"赛阎王",只想永远做夏家二房被疼爱的幺女。
"傻孩子,跟娘说什么谢。"陈月娘轻抚着她的头发,"这都是爹娘该做的。"
夏乔在母亲怀里赖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仰起脸:"娘,你去看看四哥吧,他今天还背着我走了一段路,脚肯定也磨坏了。"
"他一个皮小子,不打紧,过两日自己就好了。"
"要是四哥明天脚还疼,就不能跟我们一起上山捡蝉蜕了……"夏乔扯着母亲的衣角轻轻摇晃。
"好好好,娘这就去瞧。"陈月娘拗不过女儿的软声央求,端起油灯往隔壁屋走去,摇曳的灯影在土墙上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