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人摇头说没见过。只有包子铺的老板娘神色有些异样,犹豫了半天才凑过来小声说:“这位军爷,我今早开蒸笼的时候,看见三个人从后巷过去。都是生面孔,裹得严实。其中有个老头,鬓角花白,走路时左腿有些拖。”
左腿有旧疾,那是周敬宗的病。
秦贞精神一振:“他们去了哪里?”
老板娘朝镇子南边一指:“出了镇,往河边去了。那边有个废弃的河神庙,平时没什么人去。”
秦贞招呼人往镇南追去。出了镇子,果然有一条茅草丛生的小路,通向一座破败的河神庙。庙门坍塌了半边,庙前杂草没过膝盖,几株野生的老柳树垂着枯黄的枝条。
秦贞做了个手势。禁军们拔刀散开,朝破庙摸去。她自己提着刀,猫着腰从侧面的矮墙翻进去。庙里光线昏暗,神像已经倒塌了,只剩半截石座。供桌翻倒在一旁,地面上有新鲜的脚印和几个刚踩灭的烟头。
人刚走不远。
秦贞从庙里出来,朝南边的河岸追去。这片河岸是野滩,长满了芦苇和蒲草。秦贞沿着被踩倒的草痕追出去几十步,忽然听见前面有重物落水的声音。
她猛地加速,拨开一丛芦苇。河面上水花四溅,一个人正扑腾着朝对岸游去。那人的动作很笨拙,身体沉重地沉浮着,看起来不会游泳,只是凭着意志在挣扎。他身上的黑斗篷已经散开了,露出里面锦缎的衣袍。花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周敬宗!”秦贞大喊。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秦贞看清了他的脸。那张总是温文儒雅、宠辱不惊的面容,此刻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别过来!”周敬宗嘶声喊道,声音被河水呛得断断续续,“我……我不回去……”
秦贞没有跳河。她将刀往地上一插,解下腰间的绳索,一头拴在河边的老柳树干上,另一头在手中甩了几圈,朝河心抛去。绳索精准地落在了周敬宗的前方。可那老头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双手在水中乱抓,始终抓不住那根救命的绳索。
“抓住绳子!我拉你上来!”秦贞喊。
周敬宗在水中翻腾着,目光开始涣散。就在秦贞准备跳下去的时候,对岸的芦苇丛中忽然闪出两个人。他们穿着紧身灰衣,手里各持一把短弓,二话不说便朝水中的周敬宗连射数箭。
箭矢破空,带着短促而尖锐的啸声。周敬宗的身子在水中猛地一挺,然后慢慢软了下去。深红色的血在水中漾开,像一朵缓缓绽放的花。
秦贞眼睁睁看着那个大周最有权势的老臣,被自己人射杀在了逃跑的路上。
“追对岸!”秦贞转身对手下厉声喊道,声音里压着滔天的怒意。
可对岸那两人射完箭后,像影子一般消失在了芦苇深处,追之不及。
周敬宗的尸首被打捞上来时,整个人被水泡得肿胀发白。三支短箭分别射中他的后颈、背心和左肋,箭尾的羽翎已经被水浸得卷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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