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也明白了这背后的道理。
所以他才会对某些人不管不顾,甚至是冷漠以待。
他知道了——当年那些推他进火坑的人,那些看着他往悬崖边走却不拉一把的人,那些把他的名字随手写进卧底名单然后端着茶杯等结果的人——他们没有证据留在手上。
他动不了他们,但他可以冷漠。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把当年那些人踩在脚下。
高育良后期为什么对祁同伟的胡闹一再容忍,甚至是有些不符合他性格的一路提拔祁同伟?
杨凡以前看剧的时候想不通,高育良那个人,谨慎了一辈子,连站队都要先算清楚利弊得失,怎么到了祁同伟这里,就变成了无底线的纵容?
祁同伟捞钱,他兜底;祁同伟搞小山头,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祁同伟在公安厅里排除异己,他不但不拦着,还给铺路。
这不像是高育良能干出来的事。
哪怕他俩是连襟!
也许正是因为,这是他当年在汉东大学政法系手把手带出来的学生,他没照顾好。
他高育良是系主任,是梁群峰的接班人,是汉大帮的旗帜——可他连自己的学生都护不住,那份愧疚,压了他多少年?
所以他才对祁同伟的胡闹一再容忍。
所以他才明知道祁同伟在捞钱、在搞小山头、在犯错误,却还是一路提拔他,那不是赏识,是补偿。是一个当老师的,对自己没护住的学生,做的一场长达十几年的弥补。
而一个活着的一级战斗英雄,不管军方还是警方,能有多少呢?
杨凡把手里早就熄灭的烟头弹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一级战斗英雄,那是拿命换来的。不说万里挑一,也是千里挑一。
祁同伟活着从毒贩窝里爬出来,身中三枪,捡回一条命,这份功劳谁都抹不掉。
高育良要提拔他,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这份功劳不是别人给的,是祁同伟自己拿命挣来的。
这是他日后能在汉东政坛横冲直撞的资本,也是他最后在孤鹰岭上吞枪自尽时,唯一还攥在手里的东西。
杨凡站直了身子,拍了拍后背蹭上的树皮屑。
他想起去年在岩台山,走的时候跟祁同伟说过,让他把山里的山珍不行就往青坪运,好歹给村民多挣几个。
但祁同伟拒绝了,说是山路太难走,最险的一段拖拉机都上不去,而且他们村的山上物产并不丰富,所以此事也就作罢。
但是他不知道,他自己走的路,比那条山路更难走!
杨凡叹了口气。如果还是这样下去,只怕祁同伟的膝盖,还是得被他们村里的人情债给压弯啊。那些卖鸡卖粮卖过冬棉被凑出来的学费,那些站在村口送他、盼他光宗耀祖的目光——祁同伟一辈子都还不清,也一辈子都放不下。
他太想成功了,太想证明自己,太想把那些人情债一笔还清。
所以当那个“机会”摆在面前的时候,他连想都没想,就一头扎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