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怎样呢。大约也能硬扛,但心里头一定是虚的。有他在,她才觉得自己脚下每一寸都是实的。像踩在承恩堂天井里那几块被他们磨得发亮的青石板上。
第二天,王慎带着御史台的人进了白莲庵。青梧的人早已将庵堂四面围死。王慎以“清点佛堂资产”为由,将庵中大小尼众全部集中到前殿。静慧师太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僧袍,面容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淡的笑。王慎问她,可知庵后地藏殿中有暗室。静慧答:“贫尼只管诵经,殿中之事,一向由本庵知客打理。”王慎冷笑一声,让人去拿知客。知客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尼,早吓得面无人色,不到三句话便全招了。
暗室的门被打开时,连王慎这样见惯了风浪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里面除了成箱的禁药,还有大量尚未使用的香烛、符纸,以及一尊新塑的金身菩萨像。像的底座下,另藏着一只上锁的铁匣。铁匣被砸开后,里面是一本极薄的绢册。那绢册,成了白莲庵与城中多名官员内眷往来的铁证。
消息传回承恩堂。邱莹莹正给一位老妇人开方。她搁下笔,把方子递给明夏,然后走到天井里。天是灰的,像蒙了一层极薄的纱。她忽然觉得很累。可那累里头,又有一种极痛快的清醒。
周曳从后面走过来,将一件外衣披在她肩上。
“静慧已经押往大理寺。”他说。
邱莹莹道:“听说她一路上都念着经。”
周曳道:“念经的人,不代表干净。”
邱莹莹笑了一下。那笑很浅,像冬日河面上最后一道裂痕。她道:“周曳,等这些人都清干净了,我要在承恩堂门口立一块牌子。就写‘本堂不卖毒’。一块都不卖。”
周曳的唇角轻轻一牵。他道:“好。我替你写。”
邱莹莹转头看他。他站在她身侧,晨光从云层后漏下来一点,正落在他肩头。邱莹莹忽然伸手,将他胸前的衣襟轻轻一拽。周曳顺着她的力道微微低下头。邱莹莹道:“周曳,你别总替我写。有些事,得你跟我一起。”周曳看着她,目光很深。他道:“我一直跟你一起。”邱莹莹便笑了。她松开他的衣襟,又替他理了理。那动作,比任何情话都亲昵。
天终于慢慢放晴了。一线阳光从厚厚的云缝间射下来,正打在承恩堂的门楣上。邱莹莹拉着周曳的手,站在那束光里。光很淡,却暖。像这深秋的京城,在经历了那么多阴寒之后,终于肯给人一点好脸色了。
邱莹莹知道,白莲庵之后,大约还会有别的什么。这朝堂上下,从来都不缺藏在暗处的脏东西。可她不怕了。因为她的手被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而那只手,曾经在金銮殿上,替她抢回了一条命。如今,还要替她抢回这人间的一口气。
她迎着那束光,轻轻吸了一口气。桂花已尽,可空气里,还是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像很远的地方,有什么正在醒来。又像半山上的白花,正攒着劲,等着下一场属于它们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