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正月十五，上元灯节。
京城里热闹得不成样子。天还没黑透，朱雀大街上已经挤满了人。两旁的灯架高低错落，挂满了各色彩灯，有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还有几个做成仙鹤模样的，翅膀会慢慢扇动。邱莹莹站在承恩堂门口，被巷口涌进来的光晃得眯了眯眼。她已经好几年没有正经过上元节了。从前做摄政王时，逢年过节总有赴不完的宫宴，哪有机会挤在人群里看灯。如今不同了。她想看多久看多久，看累了就回家。
周曳从后堂出来，臂弯里搭着一件藕荷色的斗篷。他走到邱莹莹身边，把斗篷披在她肩上，又仔仔细细地替她系好。邱莹莹偏过头，看见他今天也换了身新衣裳，鸦青色的直裰，领口用同色丝线绣着极细的云纹，整个人显得愈发清瘦挺拔。她忍不住伸手替他正了正衣襟，笑道：“周先生今日真好看。”
周曳垂眼看她，唇角微动：“夫人更好看。”
邱莹莹也不谦虚，抬着下巴说：“那当然。也不看是谁家夫人。”周曳便笑了，替她将风帽边上一缕不听话的碎发抿好。两人并肩走出巷子，往灯市的方向慢慢逛去。
小皇帝本来说要出宫与他们一同赏灯，被邱莹莹劝住了。去年中秋他偷跑出来看灯，差点被几个不长眼的醉汉冲撞，气得青梧当时就拔了刀。那之后，邱莹莹便不许他微服乱跑。小皇帝在信里委屈巴巴地央求了半天，最终也只得了邱莹莹一句：“等你再大两岁，想怎么逛就怎么逛。现在，给我在宫里老实待着。”听说小皇帝收到信后，在御书房里踩碎了一盏琉璃灯。邱莹莹听了，又气又笑。
灯市果然热闹。邱莹莹拉着周曳的手，在人流里走。周曳比她高出一头，总能在她被挤得东倒西歪时，及时用身体替她挡开两旁的人。两个人走走停停，一会儿看灯，一会儿猜谜，一会儿又被卖糖画的小摊勾得停下。邱莹莹见那糖画摊上画了只极威风的老虎，便让摊主也给自己画一只。摊主是个老师傅，手极稳，几勺糖浆下去，一只活灵活现的“邱老虎”便成了。邱莹莹举着那只糖虎，左看右看，舍不得吃。周曳在旁边道：“再不吃，该化了。”邱莹莹白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叫艺术。”周曳也不反驳，只从她手里拿过竹签，把糖虎凑到她嘴边。邱莹莹便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糖脆甜香，黏了她一嘴角。
他们走到城中最高的那盏鳌山灯前时，邱莹莹站住了。那灯足有三层楼高，上面缀着几千盏小灯，层层叠叠，像一座发光的山。她仰起脸，看得有些出神。周曳站在她身后，也仰头望着那盏灯。灯影在他眼中流转，像有无数颗细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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