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儿。”
周曳沉默了片刻,道:“臣不知道。臣只知道,活着的时候该跟谁在一起。”
邱莹莹睁开眼睛,仰起头来看他。她看见他清瘦的下颌,微微凸起的喉结,以及那双总是过于安静的眼睛。她忽然伸出手,在他下巴上轻轻抚了一下。周曳的呼吸乱了一拍,垂眼看她时,耳根已经红了。
“我哪也不去。”邱莹莹说,“就跟你在一起。把这几年,好好地、慢慢地过完。”
周曳没说话。他俯下身来,在她额心落了一个极轻的吻。那吻太轻了,像一片雪融在了她的皮肤上,凉意过后,是久久不散的温。
第二日,邱莹莹召了裴衍和青梧入府。三人在书房里关起门来,从早议到晚。裴衍这些日子已经升了官,在翰林院兼着内阁行走。他比从前沉稳了许多,说话也少了那份刻意的讨好,多了几分真切实意的从容。青梧仍是一副冷脸,只在听到要紧处时才插一两句。邱莹莹将未来半年的朝局一一铺排下去,从北境防务到京畿禁卫,从官员任免到粮草调度,无一遗漏。
从书房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明夏提灯引她回寝殿。走到半路,邱莹莹忽然停住,对明夏道:“你明日去一趟太医院,把周曳的辞呈再递一次。”
明夏愣住了:“王爷,这是要……”
邱莹莹笑了笑:“让他辞了太医院的差事。以后,他就不再是什么周医官了。他就是周曳。”
明夏恍然大悟,脸上也绽出笑来:“奴婢知道了。周医官他……不,周先生他,一定高兴坏了。”
邱莹莹轻哼一声:“他有什么可高兴的。太医院那点俸禄没了,以后得靠我养着。”
话虽这么说,可她的步子却轻快了起来,连带着那盏提灯的光都跟着一晃一晃的,像撒了一地的碎月亮。
周曳卸下太医院差事的消息,第二日便像长了脚一般传遍了京城。有人说他功成身退,有人说他是摄政王的入幕之宾,还有人说他这是要尚主了。邱莹莹一律不理会。她让青梧在王府东边辟了一处极清静的小院,正房三间,前有药圃,后有竹丛。周曳便搬了进去。他带来的东西极少,除了几箱医书和药材之外,就只有那只旧药箱和那方旧玉。邱莹莹见了,又让明夏送了满满一车家具物件过去。周曳推辞不掉,便在小院中自己动手,重新铺了地龙,又搭了一间极小的药房,用来碾药煎汤。
日子一天天暖和起来。到了二月中旬,北境传来的消息说,雪已经化了大半,官道可行。邱莹莹果断下了命令:三日后启程。青梧亲自点了一队精干侍卫随行,明夏也跟着伺候。周曳更是提前三天便把路上要用的药材全部打包装车,连路上可能用到的银针都多备了三套。
启程那天,是个极好的晴天。天蓝得像一块洗过的琉璃,连一片云都没有。邱莹莹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京城门楼。城门下站了不少来送行的官员,裴衍站在最前面,朝她遥遥一揖。邱莹莹在马上点了点头,然后一夹马腹,往北而去。
官道两旁的柳树已经冒出了鹅黄的嫩芽。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特有的潮润和土腥气。邱莹莹骑得不快,周曳就跟在她右侧,偶尔伸手指一指远处某座山,告诉她那里长着什么药材。邱莹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见满山遍野的新绿,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忽然觉得,这往后的日子,还有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