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圣寿节前五日,邱莹莹在王府设了一场赏桂宴。
帖子送出去了十二份。其中,韩铮的帖子是周曳亲自去送的。他没有走韩府正门,只在街角等到韩铮从虎贲营回府,将帖子递到了他手中。韩铮接了帖子,笑着道了声“周医官辛苦”,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刮了一下。周曳还了一礼,不卑不亢地转身走了。
裴衍那边,邱莹莹让明夏去了一趟。这年轻文官近来脸色好了许多,大约是查案顺遂,人也精神了些。接了帖子,他连声道谢,又让明夏带回一封短信,上面写了几行字:翰林院有变,近日勿信宫中来人。
邱莹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把信纸烧了。
李阁老的帖子,则如石沉大海。邱莹莹也不催。她本就没指望这老狐狸会来。他不来,反而说明他足够谨慎。而一个过于谨慎的人,是会错过时机的。
赏桂宴设在九月十四,正日子前的第五天。邱莹莹请的人不算多,但各个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除了韩铮、裴衍之外,还有几位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中层官员。这些人有的是原身的旧部,有的是她最近才拉拢来的暗桩。邱莹莹把宴席摆在王府后花园的桂花林里,四周以薄纱为幔,隔出了几张矮几。灯不用明烛,全用琉璃盏蒙了黄绢,光透出来,软得像浸在水里。
周曳亲手煮了老树红。茶汤红亮,盛在定窑白瓷盏里,像一杯杯化开的琥珀。邱莹莹换了一身银红色的广袖裙,发间只簪了一朵半开的白桂,整个人既英气又明丽,像月光下的一柄软剑。她端坐在上首,言笑晏晏,与每一位客人都能说上几句。
韩铮来得不早不晚。他穿了一身墨色便服,腰间没有佩剑,只别着一枚虎形玉扣。入席后,他选了离邱莹莹不远不近的一个位子坐下,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刻意疏远。邱莹莹主动敬了他一盏茶,说:“韩将军赏脸。这桂花茶是南边来的方子,不伤身,将军多喝几盏。”
韩铮笑着接了,低头抿了一口,随即点头:“果然好茶。既有桂花香,又有茶味。谢王爷款待。”
邱莹莹放下茶盏,又转而与其他人说话。她余光瞥见,周曳一直站在桂花林外的树影里。他今日穿了一身青灰色的常服,半隐在暗处,手中托着一只木盘,盘上放着一只白瓷壶。他不动,也不出声,像一尊生在树影里的石像。
宴席过半,老树红的作用开始显现了。席间人说话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笑声也多了。邱莹莹自己只喝了一小盏,脸上微微发烫,却极克制。韩铮喝了三盏,话明显多了。他说起北境的雪,说起虎贲营的兵,又说起自己小时候跟着祖父去关外打猎的事。邱莹莹不动声色地听着,偶尔插一句,引着他往深处说。
“韩将军从小在军中长大,对北境的事务必然极熟。”邱莹莹漫不经心地道,“我听说二十年前北境大旱,军粮吃紧,饿死了不少人。不知道那时候,韩老将军是怎么带兵撑过来的。”
韩铮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端着茶盏,脸上的笑容还挂着,可眼底的神色已经变了。那是一种极深处的警觉,像一只被惊动的鹰。
“王爷怎么忽然问起旧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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