膏体一接触皮肤就发热,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往皮肉里钻。
“这是姜桂膏,驱寒用的。”他一边揉一边说,“今晚王爷睡前,让人用热水泡脚,里面加一把艾叶。明日起来若还有发热,臣再开一剂温肺散。”
邱莹莹没说话。她躺在柔软的锦被里,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这股温热的感觉包裹住了。那些从慈宁宫带出来的寒气,正在一小块一小块地被瓦解。她半阖着眼,看周曳专注地给她揉搓手腕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很适合当医生。不是朝堂上那些虚与委蛇的太医,就是单纯的一个大夫。他看病人的时候,眼睛里的光芒,和在任何其他场合都不一样。
“周曳。”她忽然叫了一声。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如果有一天我不当摄政王了,你还会来给我看病吗。”
周曳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目光撞进她的眼睛里。邱莹莹也看着他。殿中很静,只有烛火轻轻跳动的声响。屏风外,明夏似乎已经识趣地退了出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个半躺着,一个半跪着。
“王爷不会不当摄政王。”周曳终于说。
“如果呢。”邱莹莹固执地追问。
周曳沉默了很久。久到邱莹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低下头,将她的手腕放进被子里,仔细地掖好被角。然后他说:“臣还是那句话。臣的命,是王爷的。王爷在哪,臣就在哪。”
邱莹莹的心跳又急促起来。她很想说,这话实在太狡猾了。什么“命是王爷的”,什么“王爷在哪臣在哪”,通通都是模棱两可的鬼话。可她又分明从这句鬼话里,听出了一点咬牙切齿的认真。
她忽然不想拆穿他。这个人是属乌龟的,逼急了就缩进壳里,不逼又永远不冒头。她得慢慢来。
“好。”她轻声说,“我信你一次。”
周曳猛地抬起头来。他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失态,像一只黑暗中忽然被火光照到的兽。邱莹莹与他四目相对,竟然在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极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那情绪太复杂,像是委屈,像是释然,又像是什么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你不怕我骗你。”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怕。”邱莹莹说,“但我现在太累了。怕不动了。”
周曳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忽然别过脸去,像是在掩饰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转过脸来,表情已经恢复如常,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点轻微的潮气。
“王爷现在需要休息。”他说,站起身,“臣开个方子。今晚喝一顿。明日午时再来。”
“你今晚不守着?”邱莹莹的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了。
周曳也明显怔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她,目光里透出一点极其罕见的迟疑。片刻后,他轻轻摇了摇头:“外间有明夏姑娘,还有侍卫。臣在这里,不合规矩。”
“你什么时候开始讲规矩了。”邱莹莹轻哼了一声。
周曳没有接她这个话。他背起药箱,走到屏风前,忽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很低:“臣其实,从来没有讲过规矩。”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邱莹莹望着空荡荡的殿门,半晌没有回过神来。她的脸颊有些发烫,不只是姜桂膏的作用。她拉起被子蒙住半张脸,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周曳,你最好是没谈过恋爱。否则你这些招数,本姑娘一个都招架不住。”
这一夜她睡得还算安稳,只是下半夜又做了梦。梦的内容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一片很浓的雾,雾中有个人在喊她。她循着声音走,走了很久,最后看见一道门。门关着,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邱”字。她伸手去推,门却从里面反锁了。
早上醒来时,邱莹莹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中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她坐起身,撩开帐幔,看见明夏已经备好了热水。窗外天阴着,像要下雨又不下的样子。
她洗了澡,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精神好了许多。周曳的姜桂膏和艾草泡脚果然有效,那股从慈宁宫带出来的寒气已经去了七八分。早膳时她甚至多吃了一碗粥。
正准备去书房处理公务,侍卫赵五忽然来报:“王爷,裴编修求见。说是有封要紧的书信要亲自交给王爷。”
邱莹莹沉吟了一下。裴衍这个人,自从上次来了一趟之后,倒是安分了好些日子。今日又上门来,多半不会有好事。
“让他去前厅。”她说。
裴衍今日没有穿官袍,换了一身浅青色的直裰,头发用一根青玉簪束着,少了几分官气,多了几分书卷气。邱莹莹走进前厅时,他正捧着茶盏出神,见她来了,慌忙起身行礼。
“下官见过王爷。”
“坐。”邱莹莹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说吧,什么事。”
裴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这是下官昨夜在翰林院值夜时,无意中在藏书楼的一本旧档册中发现的。夹在书页里面,不像是原来的东西。下官觉得有些蹊跷,不敢擅自处理,特意带来给王爷过目。”
邱莹莹接过那封信。信封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极为潦草,收信人一栏写着“裴氏三郎”。她抬头看了裴衍一眼。
“是你的信。”
裴衍面露无奈:“下官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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