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根椽木内侧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卡在了缝隙里,颜色与木头相近,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陆云没有多问,纵身一跃,手在梁上轻轻一搭,整个人便轻盈地翻了上去。他在椽木内侧摸索了一瞬,取下一件用油布包裹的小东西,落地时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王爷。”他将那东西双手呈上。
邱莹莹接过来。油布不大,裹得极紧,里面是一卷薄薄的纸,比寻常宣纸更韧,颜色发黄。她走到窗边展开,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几个小字注解,有的是官职,有的是日期,还有一些她看不太懂的符号。
她的目光从第一个名字开始慢慢往下扫。李阁老、韩铮、裴衍、礼部侍郎赵怀仁、工部尚书卫从舟……朝中叫得上名号的人,几乎全都在这张纸上。而每一个人名后面,都跟着一个用朱砂写的字。
有“忠”,有“奸”,有“疑”,有“未定”。韩铮名字后面写的是“疑”。裴衍后面写的也是“疑”。李阁老名字后面的字,让她眼皮重重一跳。
“老贼。”
邱莹莹将纸重新折好,放回了油布中。她忽然不想再在这个书房里待下去了。原身死前留下的这些东西,每一件都像一把藏在暗处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割伤她。
她走出书房时,已经快到午时了。
明夏正往这边来,看见她,连忙福了一礼:“王爷,周医官到了,正在前厅候着。”
“知道了。”邱莹莹把袖中的油布包往里拢了拢,脚步没停,“让厨房备些午膳。问问周曳吃过了没有,没有就添一副碗筷。”
明夏应着去了。
邱莹莹到前厅时,周曳正站在厅门旁。他今日显然是从太医院当值结束后直接过来的,官袍外面罩了一件半旧的青灰色斗篷,风帽搭在背后,肩头有几片不知从哪儿沾上的落叶。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在邱莹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行礼:“臣见过王爷。”
“免了。”邱莹莹从袖中伸出手来,在他面前摊开,“今日没有准备脉枕,直接上手吧。”
周曳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瞬,才说:“王爷还是坐下好些。”
邱莹莹轻笑一声,走到主位坐下,将右腕搁在扶手上。周曳走上前,半跪在椅旁,从随身的药箱中取出那块旧脉枕,垫在她手腕下面。他的手指再次搭上她的腕间,微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缩了一下。
“别动。”他说,语气平淡,指尖已经稳稳扣住了她的脉。
邱莹莹不动了。她偏过头去打量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侧脸和半截后颈。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少见阳光的白,却不是病态,而是一种玉石般的冷白。后颈处有一颗很小的痣,藏在衣领的边缘,若隐若现。他的耳垂很薄,在午前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像是能看见里面细小的血管。
邱莹莹忽然有点理解原身了。
这个男人就像一柄被收在素绢中的刀,越是冷,越是让人想伸手去摸一摸,看看到底能不能被焐热。
“脉象比昨日稳了不少。”周曳收了手,打断了她漫无边际的思绪,“昨夜的药吃了没有。”
“吃了。三丸,温水送下。”邱莹莹收回手,晃了晃手腕,“你的药,里面有几味我尝不出来。是不是加了丹参。”
周曳抬了抬眼,语气中多了一丝极淡的意外:“王爷懂药。”
“懂一点。”邱莹莹说,“以前……”她的话头一顿,差点说漏了嘴,“以前见过旁人的方子。”
周曳没有追问。他将脉枕收入药箱,站起身说:“王爷心脉虽稳,但仍不可掉以轻心。今日午时过后,会有一场秋雨。王爷午后最好不要外出,免得寒气入体。”
邱莹莹扭头朝外面看了一眼。天色果然已经暗了下来,一层灰蒙蒙的云从西边压过来,空气里的湿度明显升高了。桂花的香味更浓郁了,浓到有些发闷。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便问:“周曳,你的辞呈,后来到底去哪了。”
“礼部已经驳回了。”周曳淡声道。
邱莹莹心中了然。她在朝堂上说了“不批”两个字,礼部侍郎只要不傻,就知道该怎么处理。周曳的辞呈,此刻大约已经变成了一堆碎纸,或者被锁进了礼部的档案柜里,再也不会被提起。
“也好。”邱莹莹说,“省得本王再给你写一张留任状。”
周曳看了她一眼,唇角极轻微地抿了一下,没有说话。
午膳是在前厅用的。明夏带着小宫娥摆了一桌子菜,有鱼有肉有菜蔬,荤素搭配得倒也齐整。邱莹莹让周曳坐下一同用膳,周曳起先推辞,后来大约觉得再推辞就太刻意了,便在下首坐了。他吃饭极安静,筷子几乎不碰碗沿,一口菜嚼很多下才咽。邱莹莹看在眼里,心想这人连吃饭都像个修行者,也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刻意为之。
饭用到一半,天果然下起雨来。雨点打在庭院中的青石板上,噼噼啪啪地响成一片。雨势来得很急,带着一股子凛冽的秋风,将半开的门扇刮得砰砰作响。明夏赶紧去关门,邱莹莹却摆了摆手,说:“留着吧,透气。”
风卷着雨丝斜斜地飞进来,有几滴落在了她的袖口上,洇出深色的圆点。邱莹莹毫不在意地继续吃菜,余光却瞥见周曳起身走到门边,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将门扇掩到只剩下一条窄缝,又把门边的半盆绿植挪到了背风处。做完这些,他重新坐回椅上,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邱莹莹几乎要笑出来。这人嘴上冷得像块冰,行为倒是比谁都周到。
她正想打趣他一句,忽然看见明夏从门外快步走进来,脸色有些发白。明夏走到她身边,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邱莹莹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时候的事。”她低声问。
“就在方才,消息刚传过来。”明夏的声音很轻,却掩不住其中的焦急,“陈大将军在宫城外遭遇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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