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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智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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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短短的一瞬,在秦康的感知里,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看到了高飞眼底深处,那几乎要被卑微完全淹没的、一闪而过的恼怒,像暗流涌动的深潭底下,一块不甘的顽石。更深的,是一种警告,一种用尽了全身力气、却只能凝聚成一丝微光的、绝望的警告。那警告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他心里那层因为技术突破和众人吹捧而膨胀起来的、薄薄的傲气。秦康心里一动,那股被张丽挑衅激起的、冰冷的逆反心理,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他接口道,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清晰地压过了席间细微的嘈杂:“张秘书这话,倒是提醒了我。车间如战场,容不得半点尘埃。一尘不染,才能出精品。高老哥的活儿,我每天进车间,都看在眼里。这扫出的不仅是干净,更是规矩,是章法。这杯酒,我敬高老哥。”说着,他并没有去碰面前那杯白开水,而是端起了自己手边那杯盛着劣质烧酒的酒杯,对着高飞的方向,虚按了一下,然后仰起脖子,将那辛辣的、浑浊的液体,一饮而尽。他没有敬茶,而是喝了酒。这是一种姿态,一种超越身份的、对“抹布”的抬举,一种用行动对张丽那充满恶意的“抹布论”最有力的回击,也是对高飞那无声警告的、隐晦的回应。

    高飞看着秦康将那杯酒喝干,心里那股被踩踏的屈辱感,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子,却又被更深的苦涩堵住。他受宠若惊地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折断了。“哎,哎!秦总工太抬举了,太抬举了!我……我哪敢当敬……”他手忙脚乱地举起面前那杯凉透了的白开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像是急于吞咽下某种难堪。冰凉的水刺激了喉咙,他猛地呛了一下,弯着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王捷也笑得前仰后合,肥硕的手掌重重地拍在秦康的肩膀上,震得秦康的眼镜都滑落了一寸。“秦总啊,你太随和了,哈哈哈!跟个扫地的都喝上了!哈哈哈……”那笑声里,满是上位者俯瞰下位者的、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像是在欣赏自己豢养的一只宠物狗,学会了某种讨喜的把戏。

    高飞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直起腰,用那脏得看不出原色的袖口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污渍,心里却在滴血。他妈的,老子在苏区的时候,也是拿枪杆子的,也是敢在国民党围剿时,顶着炮火冲锋陷阵的硬骨头。长征路上,也是爬过雪山、过过草地的,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幸存者。现在,倒成了你们这群酒囊饭袋酒桌上的笑料,成了你们口中的“抹布”,连一条狗都不如。他抬起浑浊的眼睛,偷偷瞥了一眼秦康。那小子正一脸平静地夹起一筷子凉菜,细嚼慢咽,仿佛刚才那杯酒,那场哄笑,那番对话,都只是出于基本的礼貌,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施舍的意味。高飞心里又是一阵气闷,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了一下。这小子,倒是会做人。一句话,既给了自己这个“抹布”天大的面子,堵了张丽那骚狐狸的嘴,还显得他秦总工平易近人,没有架子。可这面子,是施舍的,是踩着他的尊严换来的。这堵嘴,是用他的狼狈和屈辱做代价换来的。他默默地坐下,重新缩回那个冰冷的角落,拿起盘子里一个不知名的、做得花里胡哨的点心,恶狠狠地塞进嘴里,用力地嚼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嚼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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