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康从保卫科出来后的第三天,兵工厂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是一个下午,天色比往常更阴沉,云层厚得像一块压在屋顶的铅板。车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台刚刚修复的磨床。这是试车的关键时刻,主轴即将启动,转速将从零攀升至每分钟上万转。秦康站在操作台前,脸色平静,但藏在袖口里的手指,却死死地掐着掌心。他知道,这一刻,不仅仅关乎磨床的成败,更关乎他和高飞精心策划的“破局”能否成功。
“启动!”秦康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命令,在死寂的车间里回荡。
负责合闸的技工颤抖着手,推上了电闸。磨床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那是电流通过的声响。紧接着,主轴开始转动,起初很慢,像一头刚睡醒的巨兽,在舒展筋骨。随着转速的提升,声音逐渐变得尖锐,像是一把锯子在切割钢铁。所有人都盯着那根正在飞速旋转的主轴,眼神里充满了紧张和期待。
突然,一声尖锐到几乎刺破耳膜的金属摩擦声,从主轴箱里爆发出来。那声音,不像机器运转,倒像是指甲在刮擦黑板,让人头皮发麻。紧接着,一股浓密的、带着焦糊味的青烟,从主轴箱的缝隙里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半个车间。那烟不是黑色的,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蓝灰色,像是有毒的气体。
“抱轴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停机!快停机!”有人惊恐地大叫。
整个车间瞬间乱成一团。技工们手忙脚乱地去拉闸,有人被吓得瘫坐在地上,有人则惊恐地往后退,仿佛那台磨床随时会爆炸。张丽就是在这个时候,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她其实一直就在车间外的办公室里,像一只潜伏的蜘蛛,等待着猎物落网。听到动静,她几乎是飞奔而来。看着那台冒着青烟的磨床,看着那群惊慌失措的工人,她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有惋惜,那是做给旁人看的;有怀疑,那是她职业的本能;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得意。她早就料到秦康会出事,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一场看似意外的“事故”。
秦康站在磨床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座雕塑,任由那股带着焦糊味的青烟扑面而来,熏得他眯起了眼睛。他戴上手套,那双手套还是那双沾满油污的旧手套,动作从容不迫,仿佛眼前不是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而是一道他需要解开的数学题。他亲自拆开了主轴箱,动作熟练而精准,没有一丝慌乱。当他把那根因为高温和摩擦而变形、甚至有些熔化的油道管拿出来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那根管子的内壁,原本应该是光滑的,现在却布满了黑色的积碳和金属碎屑。但在那片狼藉之中,一行极其微小的、用酸蚀刻出来的德文单词,清晰地显露出来——“Geduld”。
张丽挤到前面,拿过那根管子。她不懂德文,但她认得字母。她反复地看着那个单词,手指摩挲着那些凹凸不平的刻痕,眼神里充满了狐疑和愤怒。她猛地抬头,盯着秦康,质问道:“这是什么意思?秦康,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秦康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蒙着一层淡淡的烟雾。他平静地解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这个词,意思是‘耐心’。这是德国工程师的习惯,在关键部件上刻下这个词,作为一种工艺上的提醒和警示。看来,这根管子是战前德国原装的,我们之前在检修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这次抱轴,就是因为没有注意到这个‘耐心’的警示,清洗不够彻底,导致油道堵塞造成的。”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德国工艺,严谨刻板,在精密零件上刻字,作为一种身份标识或工艺要求,并非没有先例。秦康甚至补充了一句:“德国人讲究‘工匠精神’,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这个‘Geduld’,就是告诫操作者,在装配和清洗时,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我们这次,恰恰就是少了这份‘耐心’。”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自责”,仿佛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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