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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在琴房写它的时候也不一样。它在这间熟悉的房间里听起来更安静一些,那些在户外被风撑开的音符在室内的空间里收拢了一些,变得比昨天更贴身,更像一支在家里弹的曲子。

    他弹完之后坐在琴凳上停了一会儿,窗外下午的光线在琴键的白面上铺成一片柔和的亮区,他的手指搭在琴键边缘没有收回去。他在那段安静里发现了一些昨天在台上没有注意到的、很细小的和声细节,像沿着同一段路走第二遍的时候忽然看见路边有一棵之前没注意到的花。他没有改动它们,只是把它们的位置在心里记了下来。然后在琴凳上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喝。

    傍晚周暮寒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盒豆腐和半斤五花肉。他换好鞋把东西放进厨房的间隙里看了一眼阳台的方向——江屿正蹲在栀子花旁边,用一把小剪刀在修剪枯黄的叶片。阳台上的光比午后软了很多,从偏斜的角度落进来,把他蹲着的轮廓拉成一道边缘柔和的影子铺在地板上。

    “晚饭我回来做,“江屿没有回头,声音从阳台方向飘进来,“你把豆腐放冰箱就行。“

    周暮寒把那盒豆腐放进冰箱里,走出来站在阳台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江屿蹲在花盆前面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掉了一片边缘发黄的老叶,又用手指拨了拨花盆表层的土,然后把剪刀放回墙角的小工具篮里站起来,转过身看见站在阳台门口的人。

    “看什么?“他拍了拍手上的土。

    “看你。“

    江屿偏了偏头,走回屋里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顺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掌心落下去的那一刻还带着一点从花盆表土沾来的微凉。他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了,从冰箱里拿出酸菜和五花肉,放在案板上准备切。周暮寒跟着走进厨房站在旁边,从刀架上取下另一把刀,开始切豆腐。两个人站在灶台前面各自处理着手里的食材,水流声在洗菜池里响了一阵又停了,刀刃碰到砧板的声响在傍晚的厨房里交替着。

    小年糕蹲在厨房门口看着两个人各自忙碌的背影,尾巴尖在地板上慢慢扫了两下。傍晚的光正在从窗户外面一寸一寸地偏斜下去,天边已经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橘红色。酸菜在锅里被热油煸出香味的时候,整间厨房被一种酸香和肉香混合的气息充满了,从窗口渗出去和外面越来越凉的傍晚空气融在一起。江屿把炖好的酸菜汤盛进汤碗里端到餐桌上,周暮寒把切好的豆腐码在碟子里也端上来,旁边是一盘清炒的时蔬和两碗白米饭。两个人面对坐着,夏天傍晚的光从厨房和客厅之间的窗户透进来落在桌面上,把汤碗里升起的白汽照成一小团一小团暖金色。

    窗外天边那一层橘红色正在慢慢转成更深的颜色,楼下那棵桂花树在暮色里渐渐变成一团深沉的暗影,枝条间还看不出花的痕迹。但再过两三个月,它会从这些深绿的枝干间重新长出那些细小的浅金色的花粒。然后风会把它们吹落,然后冬天会来,然后春天会再回来。江屿低头喝着碗里的酸菜汤,热气扑在脸上的时候他眨了一下眼。他喝了好几口汤才放下碗,夹了一块五花肉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之后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人。对面的人也在低头喝汤,两个人隔着桌上热汤升起的白汽,在夏天傍晚的灯光和暮色交接处安静地吃完了晚饭。小年糕蹲在桌腿旁边舔完了自己的爪子,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慢悠悠地走到阳台上那盆栀子花旁边趴了下来。新开的花正在傍晚的光里安安静静地盛开,这朵开完之后还有下一朵。夏天还长着,秋天还在前头远远地等着。日子正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不着急,每一页都落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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