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巾我明天戴着。“
周暮寒偏头看着他:“戴吧。“
江屿也转过去看着他。两个人隔着那点距离对视了一小会儿,小年糕在中间翻了个身,把肚皮重新亮出来对着天花板。周暮寒伸手把毯子的边角又往江屿那边拉了拉,把他盖严实了,然后收回手搭在自己膝盖上。他没有说别的,也没有凑过来,只是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和江屿共享着同一条毯子、同一盏灯光和同一锅正在锅里慢慢熬着的明早的粥。
窗外的风刮了一整夜。那棵桂花树的枯枝在风里摇来摇去,打落了最后几片黄叶,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可浅水湾二十五楼的公寓里,暖风呼呼地吹着,粥在锅里保温着,沙发上的两个人裹在同一条毯子里,在纪录片的低语声中小年糕打了一串呼噜。灯一直开到很晚,没有人去关。
那天晚上江屿洗过澡回卧室的时候,发现床上多了一条叠好的厚毯子。他认得那是周暮寒自己卧室里那条。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弯腰摸了摸那毯子的质地,厚实暖和,是刚晒过的,带着一点干净的阳光味。他把毯子展开铺在被子上面,躺进去的时候整个人被裹进一层额外的暖意里。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底压着一张便签纸:“粥在锅里,保温了。“
江屿把便签纸拿起来看了一遍,放在枕边。然后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的时候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泡软了。他关了灯,把自己裹进厚毯子和棉被中间,小年糕从床尾钻进来挤在他的胳膊旁边。他闭着眼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和身边小猫均匀的呼噜声,很快就睡着了。
那天夜里降温降得厉害,天气预报说是入秋以来最冷的一夜。可二十五楼那间公寓里每一个房间都是暖的——厨房灶台上温着一锅粥,走廊夜灯安安静静地亮着,客厅沙发上叠着用过的毯子,小年糕的猫窝里垫着厚厚的棉垫。西边卧室的灯也关了,周暮寒躺在那床被江屿铺平的厚棉被下面,侧过身朝着门的方向,听着走廊另一头隐约传来的、绵长安稳的呼吸声,慢慢也合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江屿醒来的时候,小年糕还缩在他胳膊旁边睡着。他轻手轻脚地抽出手臂下了床,踩着拖鞋走出卧室。客厅和走廊的灯已经亮了大半,他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看见灶台上的粥锅盖着盖子,旁边放着一只空碗和一双筷子。冰箱门上贴了一张新的便利贴,字迹端正:“上班去了。粥趁热喝。围巾在玄关。“
江屿把那张便利贴揭下来叠好放进琴凳下面的抽屉里,然后盛了一碗粥端到餐桌前坐下。粥炖得烂烂的,温度刚好,一口下去暖意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他慢慢喝完一碗又添了半碗,小年糕醒了跑来蹲在桌角看着他喝,尾巴翘得高高的。
他喝完粥站起来收拾碗筷的时候经过玄关,看见那条深灰色羊绒围巾整整齐齐地搭在衣架上。旁边多挂了一条——浅驼色的,和周暮寒平时穿的那件大衣同色系。两条围巾并排挂在衣架上,一深一浅,肩并肩,像两个并排站着等出门的人。
江屿站在玄关看着那两条围巾看了很久,然后把那条深灰色的拿下来绕在自己脖子上。围巾还带着一点新织物的味道,茸茸的软,贴着下巴和下唇。他低头摸了摸那条围巾的边缘,弯着嘴角走进了琴房。
那天他弹了很久的琴。小年糕蹲在琴凳旁边听着,尾巴随着旋律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扫着地板。窗外的天很蓝很干净,风把最后几片落叶卷过高空,阳光从朝东的窗户满满地涌进来,把琴键和手指和那两条并排挂在玄关的围巾都照得亮亮堂堂的。
周暮寒下班回来的时候,江屿正蹲在地板上拆一盒新买的厚拖鞋。他听到开门声抬头,看见那个人推开门站在玄关,大衣肩膀上还沾着风里带来的凉意,耳朵尖被外面冻得有些泛红。江屿拎着那双新拖鞋站起来走过去放在他脚边,浅灰色的棉拖鞋,毛茸茸的,一看就暖和。
“给你买的。“
周暮寒低头看着那双拖鞋,换下了自己的皮鞋踩进去。脚底传来厚实柔软的触感,暖意从脚底涌上来,和被围巾笼住脖子的感觉一模一样。他抬起头看着江屿,江屿也仰头看着他,两个人站在玄关,一个穿着深灰色围巾,一个穿着浅驼色大衣,中间隔着两步的暖风。
“暖和吗?“江屿问。
“暖和。“周暮寒说。
他伸手把江屿垂在围巾外面的一截流苏轻轻拢了拢,指腹蹭过羊绒柔软的质地,又收回去插回大衣口袋里。然后他越过江屿走进客厅,弯腰摸了摸蹲在茶几旁边等他的小年糕。
江屿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被碰过的那截围巾流苏。他把它捏在指尖轻轻捻了一下,然后也转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