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洛哥在电话那头差点把听筒捏碎,专门叮嘱我必须亲自赶过来。”
“说潘家不是大灰熊,更不是公仔强!”
猪油仔撑着桌沿往前探身,语速飞快。
“半山那是鬼佬和洋买办的老窝。”
“您真带人闹过去,明天港英驻军都能拉出来封街!”
“洛哥让我一定劝住您,到时候别说他这个刚要升任的总华探长,天王老子来了也兜不住!”
一口气说完,猪油仔喘了两下,放缓了腔调。
“赵爷,土瓜湾和铜锣湾两座码头,过两天就落袋了,够咱们先做起来。”
“西环联益码头的事……听洛哥一句劝,先忍忍。”
“等以后根基扎深了,有的是机会找回场子。”
祠堂里静了三四秒。
阿积手按刀柄没松,目光直勾勾盯在赵峥脸上。
猪油仔也扒着桌沿,心里捏着一把汗。
众目睽睽之下,赵峥往太师椅背上一靠,忽然笑了一声。
“呵。”
猪油仔一愣,刚舒展些的眉头又拧了回去:“赵爷,您笑什么?”
“没什么。”赵峥神色平淡,“人家大买办家大业大,看不上我这泥腿子,正常。”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猪油仔。
“对了仔哥,潘家大宅在半山哪条道来着?门牌几号?”
猪油仔按在桌沿上的手僵住了。
他盯着赵峥平静的眼睛:“赵爷……你打听门牌干嘛?”
“你到底是替人传话,兴许哪句没递透,惹人家不痛快了。”
赵峥语气慢悠悠的,“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既然人家嫌诚意不够,过两天我这个买主亲自登个门,跟潘老爷当面把话说开。”
猪油仔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心里莫名发毛,背后直冒凉气。
可赵峥脸上半点戾气都没有,说话轻描淡写,倒真像要提两斤水果去串亲戚似的。
猪油仔咽了口唾沫,干巴巴报出地址:“半山宝珊道十八号,外头两扇黑漆雕花铁门。”
报完还是不踏实,他直起身,一边往外退一边叮嘱:
“赵爷,洛哥千叮万嘱,谈生意归谈生意,半山那种地方,千万别见血啊!”
“署里还有摊子事等着我替洛哥盯着,先走一步。”
“仔哥慢走。”
阿积松开刀柄,闷着头把猪油仔送出院门。
很快,巷口轿车引擎发动,驶远了。
阿积折回大堂,大步站到八仙桌前:“赵爷,真就这么算了?您真打算空着手,去给那帮汉奸赔笑脸?”
赵峥没答话。
他伸出左手握住桌边那口精钢唐刀的刀鞘,右手搭上刀柄,缓缓往外一抽。
呛啷。
雪亮的钢刃出鞘半截,天井斜照进来的日头打在刃口上,泛起一层冷光。
赵峥从衣袋里摸出块软绒布,不紧不慢按在刀背上,顺着刃口慢慢往下擦。
布面摩擦钢刃,沙沙作响。
“赔笑脸?”
赵峥垂着眼皮,手上的动作又稳又慢。
“两百五十万真金白银送上门,买办老爷嫌我的钱脏,连门都不让进。”
绒布滑过刀尖,他指腹隔着布面轻轻一抹。
“既然人家不稀罕收钱,那就换种不要钱的过户法子。”
“省心。也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