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尖沙咀半岛酒楼顶层。
四月初的香江转了暖,维多利亚港吹来的风带着几分湿气。
红木包厢门大敞,里头摆了四张大圆桌。
猪油仔穿了件浅灰薄西装,腋下夹着本花名册,笑呵呵地堵在电梯口迎客。
叮。
电梯门滑开,14K的肥仔波迈步出来,隔着两步远就堆起笑朝猪油仔拱手。
紧跟着下一趟,福义兴老坐馆捻着佛珠走出来,和胜和的话事人跟在身侧。
再往后,新义安刚被雷洛扶上位的花仔荣大步跨进门槛,一身白西装熨得没半点褶子。
三天前大灰熊还不拿他当回事。
可眼下,大灰熊连人都没了影。
他却可以睡大嫂,坐大哥的位置。
全港三十多位字头坐馆与当家大佬,愣是没一个敢迟的。
不到十一点半,四张圆桌已经坐满了八成。
电梯门又滑开了。
一身酱紫色真丝短袖唐装的肥膘晃着大肚子走出来,脖子上挂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
他身后跟着个身形结实的年轻人。
寸头,眉骨粗硬,穿件白色短袖衬衣,正是义群在石硖尾打拼的吴国豪。
这大半年,阿豪带着一帮潮州同乡在石硖尾扎了根,最近又跟警队里的大声雄搅在一块儿,字花档开得风生水起。
大厅里几个深水埗的小头目看见他,都笑着点头打招呼。
阿豪一一抱拳回礼,步子稳当,紧跟着肥膘往主桌走。
主桌正中,雷洛已经到了。
他今天换了身剪裁合体的浅咖色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左手搭在椅背上,正拿银质打火机慢条斯理地烤着一根雪茄。
见肥膘过来,他抬手朝右手边的空位虚引了一下。
“肥膘,坐。”
肥膘满脸堆笑地落座,顺手把桌上的雪茄剪往雷洛手边推了推。
“洛哥请客,我哪敢来晚?听说港岛那边这几天消停了不少,先恭喜洛哥高升了。”
雷洛点着雪茄,吐出一口青烟。
“八字还没一撇,鬼佬那边走个过场罢了。”
“最近油尖旺那边,白粉档的生意还顺手吧?”
肥膘搁在桌上的手顿了一下,立马哈哈干笑两声:“托洛哥的福,勉强混口饭吃,混口饭吃。”
两人正说着话,站在肥膘身后的阿豪往前挪了半步。
他微微欠身,双手贴着裤缝,嗓门清亮:“洛哥,久仰大名。我叫阿豪,跟着膘哥在石硖尾讨生活。”
话落进主桌。
雷洛夹着雪茄的手指动了动,连眼皮都没往旁边抬一下。
他把烟灰轻轻磕进水晶烟灰缸,转头接着对肥膘说话:
“今年旱情还没过,东江水不知道几时才通。油尖旺的规费账目,月底让猪油仔跟你对清楚。”
主桌旁静了一瞬。
花仔荣斜着眼扫了阿豪一下。
阿豪欠着的腰僵在半空,耳根慢慢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垂在裤缝边的指尖一点点收紧,他没再多说半个字,悄无声息退回肥膘椅背后头,站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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