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满是横肉的脸,赵峥太熟了。
是张屠户。
九十五号院中院的住户。
早先,开全院大会时没少奚落赵峥。
这会儿,张屠户的心思全在钱上。
赵峥下半张脸缠着破布,身上套着肥大的旧棉袄,羊毡帽也压得很低。
张屠户忙着收钱割肉,目光只在人群伸过来的手和钱上打转,根本没往他这边多看。
赵峥退进断墙投下的阴影,重新打量木板上的三扇猪肉。
木棚前已经挤成了一团。
“都往后站!”
张屠户抬起宽背剔骨刀,用刀背砸了砸木板。
“八毛一斤,不要肉票!谁先交钱先给谁割!”
这一嗓子顶得上有人在后头推。
几只攥着毛票的手立刻从人缝里伸了出去。
副食店里的猪肉也是七八毛上下,可得凭票排队。有票也未必赶得上肥膘,更别说眼前这种四指厚的白肉了。
普通人家一年到头见不了几回荤腥。
逢年过节割回二两肥肉,先熬出油,剩下的油渣还得分成几顿吃。眼前的肉只要现钱,不要票,哪怕明知道里面有猫腻,也有人舍不得撒手。
“给我来两斤,要肥的!”
“我先来的,钱都递过去了!”
“后边别拱了!再拱,篮子都让你们踩烂了!”
张屠户左边站着一个穿灰对襟棉袄的汉子。
那人见最前面的买家快趴上木板,抬腿便踹。前面的人捂着肚子往后倒,连着撞翻了两个人。
可位置刚空出来,后头的人又挤了上去。
汗味、旧棉袄上的酸馊味,还有旱烟烧出来的呛味,全混在肉腥气里。
煤油灯来回摇晃,把一张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最前面有个干瘦老头,半个身子都贴到了木板上。
他的旧毡帽早被挤歪,一只手扒着木板边沿,另一只手从棉袄内兜里摸出几张叠得四四方方的毛票。
“给我割半斤。”
老头的声音发虚。
他盯着一块肥瘦相间的后腿肉,喉结接连动了几下。
张屠户收过钱,左手揪住猪皮,右手的剔骨刀顺着骨头向下拉。
刀刃刚切开一半,老头伸出去的手便缩了回来。
煤油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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