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两步,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俺不是不信你。养这么大个闺女,总不能啥都不问就让她跟人走。”
“这话在理。”
王媒婆又坐了回去。
秦父搓了搓烟杆:“那你说,这事接下来咋办?”
“简单。”
王媒婆竖起一根手指:“明早头班客车,让京茹收拾干净,跟我进城。”
“男方在东直门外长途车站等着。先让两个年轻人见一面,说几句话。”
“看不上,原路回来,谁也不耽误谁。”
她又补了一句:“要是两边都觉得成,再谈彩礼、日子和领证的事。人家是正式工,跑不了。”
秦父低头抽了两口烟。
秦母转过身,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后的闺女。
秦京茹的手还捏着围裙边,指腹一下下蹭着粗布。发现母亲看过来,她连忙低下头,鞋尖却悄悄朝院门方向挪了一点。
“那就……先见一面?”
秦母试着问了一句。
秦父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先见见。”
“成,那就说定了。”
王媒婆起身拍掉裤腿上的灰:“明早别误了头班车。我还得赶末班车回城,不在你们家耽搁了。”
她刚走出院门,墙外几名村妇便呼啦一下散开。
有人往村东走,有人直奔自家娘家。
不到半天,消息便传遍了秦家庄。
有人说老秦家闺女被城里的正式工看上了。
有人说男方一个月挣五十块。
传到村尾时,连飞鸽自行车都变成了崭新的,还说男方在城里有一整座院子。
王媒婆只来了一趟,秦家庄半个下午都没消停。
夜深以后,秦家的西屋依旧透着寒气。
秦京茹裹着一床硬邦邦的旧棉被,翻了好几次身。
屋外偶尔传来北风刮过柴垛的沙沙声。身旁的人都睡沉了,她却睁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飞鸽自行车。
两间砖瓦房。
每个月四十多块钱。
这些话翻过来覆过去,在她脑子里搅得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想起堂姐秦淮如当年进城时穿回来的新衣裳,也想起村里人围着表姐问个不停的样子。
那时候,她只能站在人群后头看。
秦京茹把被角往下拉了拉。
屋里冷得吐口气都发白,她的耳根却一直没凉下来。
明天,她一定得进城看看。
万一王媒婆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