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定员翻过领口,又把袖边捻了捻。
“收购价八块。”
何雨水嘴唇动了动:“同志,这可是羊毛领。呢料也是解放前的好料子,当初做这么一件,少说也得几十块。”
“那是当初。”
鉴定员把衣服放回柜台,端起茶缸吹了吹。
“现在谁家舍得拿几十块买旧大衣?袖口开线,里子也放旧了。八块,你要卖就开票,不卖就拿回去。”
何雨水没伸手。
她盯着那件大衣,指尖隔着布料,摸到领口一处细密的针脚。
昨晚家里的米缸已经见底。
炉子里只剩半簸箕煤渣。傻柱两条腿打着石膏,右手又没了,一顿饭一口热水都离不开人。
大衣拿回去,不能吃,也不能烧。
“卖。”
何雨水把手收了回来。
“麻烦您开票吧。”
鉴定员抽出收购单,刷刷写了几行,又从抽屉里点出八张一元纸币。
何雨水接过钱,连同粮本、粗粮票和煤票一起攥在手里,转身去了附近的粮站。
五十斤棒子面装了一口袋。
剩下的钱和煤票,又换了两百斤煤球。
煤厂本就有板车往胡同送货。何雨水跟拉车的汉子说了半天,五分钱,让他把棒子面也一并捎到南锣鼓巷。
板车轱辘碾过前院残雪,在地上压出两道深沟。
中院还是没人出来。
何雨水先把棒子面抱进屋,又弯腰搬煤。煤灰蹭了满脸,她用袖口抹了一把,和板车师傅继续往屋里倒腾。
正房冷得伸不开手。
傻柱躺在炕上,两条石膏腿并排架着。右边袖管到了手腕处,软塌塌地瘪了下去。
听见搬东西的动静,他慢慢偏过头。
水缸旁边,多了一口袋棒子面。
墙根下,也重新码起了煤球。
他的目光停了一会儿,又落回房梁上。
何雨水把炉子点着,蹲在炉口前吹了半天。火苗舔上煤球,屋里总算有了一点暖气。
锅里的棒子面粥咕嘟几声,热气顶开锅盖,从缝里往外冒。
不多时,一碗稠粥端上炕桌,旁边放着半块切开的咸菜疙瘩。
“哥,吃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