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听见什么了?”
老韩朝纺织厂大门里看了一眼。
“城西面粉厂死的那个老张,我以前在车队见过不止一回。他压根不是纺织厂的人,是替东直门那边一个狠角色跑腿的。”
有人将信将疑。
“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
“我给车队送了三年煤,谁常来谁不常来,我还能认不出来?”
老韩搓了搓手,声音压得更低。
“王长林算什么大人物?他就是收钱,帮人改路线、放公车。”
“公安要真顺着这条线往上捋,区里那些收过好处、批过条子的,谁也别想睡安稳。”
说到这里,他喉结动了一下。
“闹不好,真得吃枪子。”
刚才还七嘴八舌的人,一下没了声。
一个工人本想再问两句,刚张开嘴,便被同伴扯住袖口。旁边提着菜篮的大娘也往后退了两步,没敢再往人群里挤。
老张、人贩子、东直门的狠角色,还有区里收钱的人。
这几句话凑到一起,谁都不敢随便往下接。
赵峥吹茶叶沫的动作停了半拍,随后低头喝了一口。
传言有真有假,但大方向没错。
陈建国正在顺着老张往上查,也没有放下对面粉厂无名枪手的追查。
九爷外围那些没资格进入防空洞的人,很快也会发现,独眼、老唐和九爷全都不见了。
两边迟早都会找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可谁能想到,昨夜从正面杀穿防空洞、一路追进暗道的人,此刻就穿着旧棉袄,端着缺口茶缸,站在他们身后听闲话。
到了下午,消息已经传出了纺织厂。
有人说车队被抓了五六个,也有人说公安从王长林家里搜出了三本账。话越传越细,反倒越不像真的。
赵峥照常收废铁、过秤、开条、登记。
有工友凑过来问,他只回了一句:
“我就看见公安带人,别的没听见。没准的事,少往外传。”
下班铃响后,赵峥推上自行车,照常回了九十五号院。
傍晚。
吃过晚饭,赵峥插好屋门,又把窗帘拉严。
他站在窗边听了片刻。
院里有人收煤炉,有人催孩子回屋。隔壁许家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没有人靠近这边。
赵峥这才回到桌旁。
意念一动,两块干硬发黑的皮质残片,以及那本黑牛皮日记,同时落在桌面上。
他先把两块皮片摆到一起,重新比了几次。
两边无论怎么调整,都无法直接拼合。只能确定鞣制手法、墨迹颜色和上面的符号属于同一套东西。
赵峥将皮片分开放好,拿起那本日记。
黑牛皮封面已经磨得发亮,边角有几处开裂。翻开以后,发黄的纸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日文。
赵峥拉过椅子坐下,指腹压住卷起的页角,一行一行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