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被按在升旗台旁边,头发乱了,棉袄也被扯开一道口子,里面发黄的棉絮露了出来。
他冻得直哆嗦,可比冷更难受的,是四周那些指指点点。
王校长站在高处,手里拿着大喇叭。
“今天把大家叫到操场,是宣布一项严肃处理决定!”
“我校原三年级语文教师阎埠贵,隐瞒资本小业主身份,思想觉悟存在严重问题。其长子阎解成,更是犯下入室抢劫杀人的恶性案件,已被公安机关依法严惩!”
操场上一阵骚动。
王校长声音更大。
“经学校领导班子紧急研究决定,从即刻起,撤销阎埠贵教师岗位,停发教师待遇!”
“阎埠贵降为学校临时杂役,每月只发十七块五!”
这话一出,阎埠贵眼前发黑。
三十四块五,变成十七块五。
直接砍了一半。
他家那么多张嘴,没了教师工资,这日子还怎么过?
“校长!王校长啊!”
阎埠贵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什么脸面都不要了,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您不能这么办啊!我冤枉啊!那金条是我爹留下的,我儿子杀人是他自己糊涂,跟我没关系啊!您给我留条活路吧!”
他伸手想去抓王校长的裤腿,却被保卫干事一脚挡开。
王校长看都不想看他。
这时候心软?真让上头追究下来,谁给他留活路?
他拿起喇叭继续说。
“另外,从今天起,阎埠贵负责清扫全校旱厕,接受全校师生监督。谁发现他偷懒,直接向保卫科汇报!”
扫厕所。
这三个字一出来,阎埠贵脸上最后那点读书人的架子也挂不住了。
他以前站讲台,拿粉笔,学生见了喊一声阎老师。
现在让他拎桶扫旱厕?
全校几百号人的旱厕,冬天都压不住那股味儿。以后学生再见他,不会喊老师,只会捂着鼻子绕路走。
“不,我不扫,我丢不起这个人啊……”
阎埠贵趴在雪地上,双手抠着积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没人搭理他。
一个保卫干事拎着破扫帚和铁皮桶走过来,哐当一声扔在他面前。
“起来,拿上东西,去后边干活。”
那人冷着脸补了一句。
“再磨蹭,十七块五也别想拿。”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阎埠贵浑身一抖,哭声一下低了。
他可以不要脸,可不能不要钱。
在全校师生鄙夷、好奇、嘲笑的目光里,阎埠贵慢慢爬起来,弯腰捡起那把破扫帚。
他手抖得厉害,腰也直不起来了。
曾经爱算计、爱端架子的三大爷,这会儿拖着铁皮桶,一步一步往学校角落那座旱厕挪。
赵峥站在操场外看了一会儿,直到阎埠贵的背影消失在墙角,才把烟头踩进雪里。
他跨上自行车,车铃轻轻一响,转头朝城外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