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就撞死在你面前!老贾啊,东旭啊,你们睁眼看看吧,你们贾家娶了个什么好儿媳!”
贾张氏半截身子探出炕沿,两条用破木板夹着的腿拖在后头,疼得脸皮一抽一抽,嘴上却半点不肯软。
她脑门子对着墙,脖子往前梗,摆出一副随时要撞上去的架势。
这招她用了半辈子。
在九十五号院,只要她往地上一坐,嘴里一喊老贾,再把“死”字挂出来,谁都得躲着走。
真要闹出人命,谁都沾一身晦气。
果然,门口围着的人一看这架势,脸色都变了。
刘海中挺着肚子挤到前头,官腔张嘴就来:“秦淮如!你还愣着干什么?你婆婆都这样了,你还要硬顶?真闹出人命,咱们院今年的先进还要不要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阎埠贵缩着脖子,双手笼在袖子里,也跟着帮腔:“淮如啊,这事你可得想清楚。钱再重要,也不能背个逼死婆婆的名声。你还在轧钢厂上班呢,以后让同事怎么看你?”
易中海站在人群最前头,脸色难看。
他昨晚刚被全院逼着退钱,威信掉了一地,今天好不容易抓住“孝道”这面旗,哪肯放过。
“淮如,把东西交出来。”
易中海沉着嗓子,话说得一字一顿。
“你婆婆年纪大了,又伤成这样,脾气急一点可以理解。可你是晚辈,晚辈就得有晚辈的样子。今天你要是为了几个钱逼死老人,我明天就去厂里找领导,问问厂里还敢不敢留你这种不孝的人!”
这话一出,秦淮如脸色白了白。
她可以不怕贾张氏骂,也可以咬牙顶住院里人的闲话。
可轧钢厂的岗位,是她和三个孩子的命根子。
没了工作,棒梗、小当、槐花吃什么?她难道真带着三个孩子回乡下刨土?
贾张氏眼尖,一看秦淮如迟疑,立刻来了劲。
她往墙根又挪了点,嘴里嚎得更响。
“老贾啊!我活不成了啊!”
“儿媳妇偷我的钱,还要逼死我这个老婆子啊!”
“我今天就撞死在这屋里,让全院都看看她是个什么黑心肝的东西!”
她喊得凶,脑门子却始终离墙差着那么一点。
赵峥靠在西屋门口,看得直乐。
这老虔婆真是老戏骨。
他慢悠悠把搪瓷缸子往窗台上一放,转身,不一会儿拎着一根旧麻绳出来。
那麻绳有拇指粗,灰扑扑的,沾着一点陈年机油味,一看就是院里以前拴东西剩下的。
赵峥走回贾家,手腕一抖。
麻绳啪的一声落在贾张氏面前的炕上,灰尘扑了她一脸。
门口那帮人一下没声了。
许大茂端着半碗糊糊,嘴都忘了合。
张屠户叼着烟袋锅子,烟灰掉在棉鞋面上都没察觉。
赵峥双手插着军大衣口袋,懒洋洋地说道:“张大妈,别光嚷嚷。撞墙多疼啊,您肋骨还断着,真撞起来没准死不了,反倒落个半死不活,到时候还得让人伺候屎尿,您不嫌麻烦,别人还嫌倒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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