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亲戚从乡下弄了点肉。”
“我一个人吃不了。”
“想着给站里同志改善改善。”
孙站长本来要端茶。
手停了一下。
他看了眼布袋。
油纸边上透着白腻的肥膘。
屋里安静了两秒。
孙站长放下茶缸,起身把门插上。
再回来时,脸色已经没刚才那么冷了。
“你叫什么?”
“赵峥。”
“住哪?”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孙站长翻了翻登记册。
“有户口?”
“有。”
“父母呢?”
“没了。”
“以前干过活吗?”
赵峥看着他。
“力气活没问题。”
孙站长靠在椅背上。
“废品站活不轻。”
“沿街收购员,挑担推车串巷,收废纸废铁,称重登记。”
“分拣工,纸张、金属、布料、玻璃,全得分开。”
“打包捆扎工,压货捆货。”
“搬运装卸工,进货出货,都是肩膀扛。”
他说完,又看了眼桌脚边的布袋。
“临时工钱不多。”
“一个月十几二十块。”
“还不一定长久。”
赵峥说:“能进单位就行。”
孙站长笑了。
“话倒实在。”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
“可临时名额,也不是我一句话的事。”
赵峥没接。
有些话,不用催。
屋里安静了几秒。
孙站长忽然压低声音。
“不过,看仓库的老张头快退了。”
赵峥眼神动了一下。
孙站长继续道:“老张头在站里干了快二十年,仓库那摊子一直是他管。”
“他无儿无女,身体也不行了,早就想退。”
“可岗位这东西,不能说让就让。”
“要是家里人来接班,手续上就好走一点。”
话说到这里,就够了。
赵峥懂。
孙站长也知道他懂。
所谓“家里人”,就是个台阶。
不是让他真去认爹认叔。
这年头办事,很多时候缺的不是道理,是一个能盖章的说法。
赵峥问:“老张头什么条件?”
孙站长端起茶缸,吹了吹茶叶。
“自己去谈。”
“他点头,再说手续。”
赵峥站起身。
“成。”
出了办公室。
外头风一吹,院里的废纸哗啦啦响。
赵峥顺着孙站长指的方向,往后院走。
后院比前面清静。
一排平房,墙皮剥落。
窗台上放着半截破收音机,边上还压着几张旧报纸。
最里头那间门口,晒着两双布鞋。
赵峥走到门口,敲了两下。
“张大爷?”
屋里传来一阵咳嗽声。
“谁啊?”
“孙站长让我来的。”
门从里面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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