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城时,天还没黑透,西边的云被烧成一片暗紫色,像谁把一盆半干的血泼在了天上。
李十一走在前面,步子很慢。他身上的伤不轻,尤其是后脑和肋下。铁老七的人下手极有分寸,每一棍都避开了要害,却把皮肉和经脉打得稀烂。血已经结成了块,但每走一步,肋间就传来一阵撕扯的痛。
沈青梧走在他身后半步。她不时抬头看李十一的背,像在数他衣服上那几道被血浸透的裂口。但什么也没说。到了城外三里处,她忽然加快步子,走到他身侧。
“前面有溪。洗一下。”她说。
李十一没有拒绝。他侧身朝路边走了几步,果然看见一条浅溪从野地里穿过,水面被暮色染成暗红。他蹲下来,捧起水往脸上泼。水很凉,激得他整个人一激灵。血污被冲开,露出底下一张苍白得发青的脸。他的嘴唇没有血色,眼睛却黑得发亮,像被这溪水洗出了底子。
沈青梧也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净的布,在溪水里浸了浸。她抬头看了看李十一,犹豫了一下,拉过他的手,把布贴在他后颈上。李十一没动,任她擦去伤口旁的血泥。她的动作极轻,轻得甚至让他有些恍惚。
“你身上还有银髓铁吗?”沈青梧问。
李十一卷起袖子,露出左小臂。那根银髓铁还贴在那里,表面沾了汗和血,像一条贴在肉上的银蛇。他把它取下来,放进溪水里洗了洗。银光重新亮起来,映着水面,像一弯细月。
“周恒要的是矿图。”沈青梧说,“你去哪里给他找矿图?”
“不用找。”李十一说,“黑水坳的人死了,矿还在。他知道矿的大概位置,真正想要的是旧矿坑的具体入口。我告诉他,那入口只有我知道。”
“你其实不知道。”沈青梧说。
“我不知道。”李十一说,“但孙麻子的账本上有几处标记。我在黑水坳的时候看过那些缸。缸底有银髓铁粉末。那粉末很新,说明最近出过货。从粉末撒落的位置看,那矿坑的入口不在黑水坳里面,而在更东边的旧矿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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