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眼。那柱子上的正字挤得密密麻麻,从下往上数,至少有四五十个。那是四五十条人命。
他没用表情回应,只是问:“黑水坳做这行多久了?”
“七八年吧。”孙麻子眯起眼,“陈安来之前,是上一任青牛镇主事送人。后来陈安接了手,规矩就固定了。周爷说过,这地方虽然偏,却是他手里最稳的一条线。你接了盘子,以后这一片还是你的。”
李十一没说话,转身往棚外走。孙麻子跟在后面,扇子摇得“吱呀”响。
“李爷,有件事我得提个醒。”孙麻子压低声音,“这地方出了牲口,进来的人从来没有人敢往外过夜。你昨晚住了一宿,已经算破了例。今晚要是还不走,那几个看货的老主顾知道了,怕是要说闲话。”
“有老主顾今天来?”李十一步子一顿。
孙麻子眼珠转了转:“说不好。有时候月初月末来。周爷信上说,这几天正是出货的日子。说不定今晚就有人到。”
李十一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山上起风了,吹得棚顶的茅草沙沙响。
“有老主顾来,正好。”他说,“我见一见。周爷让我接这条线,总得认识认识买主。”
孙麻子的脸色变了。
“李爷,这恐怕不合规矩。买主只认信物不认人。陈安在时也从来不见。你贸然露面,人还没熟,话先传出去了,以后谁还来这儿提货?”
“不露面也行。”李十一说,“我躲在后面看看,总可以吧。”
孙麻子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他站住脚,看着李十一,声音里第一次没了笑意:“李爷,你到底是来做生意的,还是来查案的?”
李十一也停下来,转身与他对视。
“我做什么的,周爷的信上写清楚了。”他说,“信是周爷亲手交给我的。里面怎么写的,你看过了。如果我有问题,你现在就派人去黑石县,当面问周爷。我不急。”
孙麻子脸上阴晴不定。那对细眼里,杀意像水底的鱼一样游了一下,又沉了下去。他重新咧开嘴,笑出满脸褶子。
“李爷说笑了。行,今晚老主顾若来,我给你留个位置。只是有一条——不能出声,也不能点灯。”
“好。”李十一说。
他朝孙麻子点点头,转身回屋。风从山梁上灌下来,把他衣袍吹得猎猎响。他走在发黑的泥地上,背后是大片灰蒙蒙的晨光,像一柄尚未开刃的刀,被人提在手中,缓缓朝前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