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月亮像一块泡在水里的冰,冷光从云层边缘漏下来,把黑水坳照得半明半暗。
李十一躺在炕上,呼吸绵长,身体一动不动。他的左手搭在腰间的短刀柄上,右手藏在被褥下,指尖按着定身符。门外那个光脚走路的人停一停,又围着屋子绕了半圈,最终在窗后站住了。
极细微的“吱呀”声。有人在撬窗。
李十一没有睁眼。他的耳廓微动,捕捉着每一个声音的位置和频率。那撬窗的手很轻,动作极慢,像在拆一件易碎的东西。大约过了十几息,窗子被掀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缝外朝里张望。
李十一的呼吸始终不变。
那眼睛在黑暗中停了片刻,又缩了回去。随后,窗外脚步声远去,一切重归寂静。
何忠缩在炕的另一头,早已醒了,两只手在被子下抖。他听见那声音时,差点从炕上弹起来,全靠李十一预先交代才忍住,把脸死死埋在臂弯里,牙齿咬着袖子,像只被吓坏了的老鼠。
丁横侧身背对窗户,眼睛睁得滚圆,对着墙缝呼哧呼哧地喘气。
又过了一阵,外面响起鸡鸣。天快亮了。
李十一轻轻起身,推开窗。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露水顺着草帘往下滴。窗外泥地上印着一串光脚的痕迹,从山坡的方向延伸过来,又绕去东侧的小路。那脚印小巧,像是个半大孩子踩的。
李十一坐回炕边,把何忠和丁横叫起来。何忠的嘴动了动,想说什么,被李十一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等会儿我出去。你们留在这,谁叫都别开门。”李十一说,“除非听到我喊你们的名字。”
何忠僵硬地点头。丁横揉着脸,低声问:“昨晚来的什么人?”
“探子。”李十一说,“今晚还会来。”
“那你还出去?”
“我要的就是他再来。”李十一说,“他们盯着我,说明还不信我。不信,是因为我还没给够理由。”
他说完推门而出。
晨雾稀薄,灰白色的光漫过山梁,把整个坳子照得发虚。李十一在院里站了片刻,朝东侧那排土房走去。路过那几口大缸时,他放慢脚步。缸里的呼吸声比昨夜更弱了,有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他没停,继续走。
上房亮着灯。孙麻子已经起了,正坐在门前用一块脏布擦他那把蒲扇。他见李十一走来,脸上堆起笑,远远地招手。
“李爷早啊。昨晚睡得可好?”
“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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