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净火在狂跳。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暴怒从灵魂深处升起。他体内的净火几乎要失控,像困在笼中的野兽,拼命撞击着他的经脉。
净火在愤怒。
不,是他在愤怒。
他想冲上去,用短刀剖开那头怪物的脑袋,把那个正在吞噬第五个孩子的畜生碎尸万段。
但他没有动。
他死死地压着那股冲动,像用铁箍箍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实力。筑基级的邪祟。练气三层的陈爷。两个练气二层的修士。十几个带刀的打手。他冲上去,就是死。
不是不敢死,而是不能这样毫无意义地死。
第五个孩子被拖下水时,奇迹般地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看见了近在咫尺的那张人面。
“娘——”
他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叫喊。
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河滩上归于死寂。
李十一缓缓抬起头。
河滩中央,只剩下一片浓稠的血红。
祭品,全部献祭完毕。
河伯残魂从水中探出半截身子,那张人面上,血水顺着下巴滴落。它用空洞的眼窝,扫了一圈岸上的人。
然后,又一次“看”向了李十一的方向。
这一次,李十一没有躲避。
他抬头直视着它。
他看到了。
那张人面,原本咧开的大嘴慢慢合上了。它似乎在“看”着他,隔着血雾,隔着河滩,隔着这个世界的恶浊与颠倒。
然后,它缓缓退入水中。
水面的漩涡渐渐平息,白雾重新合拢。
“礼成!”
瘦高个修士高喊。
陈爷长出了一口气,将白骨杖从泥中拔出,转身朝李十一走来。
“起身吧,李兄弟。”他的语气和蔼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笑意,“祭典已成,该画押了。”
李十一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淤泥,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混杂着敬畏和如释重负的表情。
“陈某人的大祭,办得可还入您老的眼?”陈爷问。
李十一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那卷黄纸:“陈爷的祭典,庄重肃穆,护镇安民。我这就画押。”
他在见证人一栏,用指尖沾了点河滩上的血水,画了一个他自己都不认识的符号。
陈爷接过文书,满意地收入袖中。
“今晚辛苦李兄弟了。回镇上吧,我让人给你安排间屋子,好好休息。”
“多谢陈爷。”李十一抱拳。
陈爷带着众人转身离去,打手们簇拥着他,灯笼在血雾中摇晃,像一串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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