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朗花了两个晚上把稿子通读了一遍。这一版比前两版更成熟了,叙述的节奏更松弛,留白更多,写人写树都带着一种不急着下结论的从容。他在其中一篇的页脚写了一行小字:“这段可以再短一点,把句子砍到只剩动词和名词。”然后把稿子还给郭胜豪的时候说“改完这处就可以收了”。
郭胜豪接过稿子翻了翻那页,看了薛朗标注的位置,点了点头。“我回去改。改完了这本就算定了。”
“定了之后打算怎么办?”
郭胜豪想了想:“先放着。明年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投。不着急。”
薛朗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走到窗台前把那棵沙柳转了一个角度,让另一侧的叶片迎着光。郭胜豪在旁边收拾稿子的时候说了一句“朗哥,窗台上这棵树今年夏天比去年壮了不少”,薛朗嗯了一声,继续调整花盆的角度。窗外的蝉鸣在六月的午后持续地响着,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把整个夏天都填得满满当当的。
七月的喀什热得扎实。白杨树的叶子在正午的阳光下翻着银白色的背,蝉鸣从树冠深处持续地倾泻下来。薛朗每天出门的时候会戴一顶草帽——从巴扎上买的,麦秆编的,帽檐宽大,能遮住半张脸。
七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排长家的李子树摘了第二茬果。薛朗和郭胜豪像往年一样去帮忙,钟启东今年没有爬梯子,站在树底下用竹竿够高处的果串。李子的个头比第一茬小了些,但甜度更浓。摘完果之后大家在院子的小桌边坐着吃,蔷薇墙上的花已经谢了,只剩浓密的叶丛在烈日下泛着深绿。沙枣的果实正在灌浆,青绿色的果粒缀在枝条上,在风里轻轻晃着。
薛朗吃了几颗李子之后坐在桌边没动,目光落在院子中间的地面上。阳光从李子树和杏树的叶缝之间漏下来,在地面上画着碎金般的光斑。风一吹,光斑跟着晃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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