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寄出去之后,春天的进程忽然加快了。喀什大院的几棵白杨树在一周之内就全披上了嫩绿的新叶,槐树的花苞也鼓了起来。薛朗每天走在那些新绿的树荫下面,觉得今年的春天比去年亮一些,大概是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的缘故。
四月上旬郭胜豪来信了。这次的信比以往都厚,折了四折,每面都写满了。开头就是一行大字:“朗哥,集训结束了。分配定了——阿克苏边防支队,报到日期五月初。我查了地图,离喀什不太远,坐车大半天能到。以后你要是有空可以来看我,我也有假可以去看你。“
薛朗拿着信纸读完这段话的时候,心里那块悬了好久的小石头稳稳地落在了原处。阿克苏,那不算远。比红其拉普近多了,离喀什也就三百来公里。他往前翻了翻信纸的背面,郭胜豪还在絮絮地写着集训最后一个月的各种琐事:同批战友里有一个跟他同龄的青海人,姓孙,射击成绩全班第一;最后一周搞了次野外拉练,在戈壁里走了两天一夜;食堂大师傅临别那顿饭做了大盘鸡,“比你的面条好吃“;宿舍后面的白杨已经长出了完整的嫩叶,“跟帕米尔的野草一样绿“。
信的末尾说:“朗哥,我走之前回了一趟红其拉普。排长让我带话给你——沙柳的竹竿可以拆了,说已经站得住了。我拆了竹竿看它自己站着,真的不歪了。还去了趟胡杨林,树发了新芽,嫩得发亮。我在那块石头底下又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郭胜豪,已分配阿克苏,此致敬礼。'朗哥你下次去帮我看看还在不在。“
薛朗读完信把纸折好放回信封里。他在信封背面写上了“阿克苏边防支队“几个字,准备改天寄信的时候换上新地址。那张写着“此致敬礼“的纸条让他笑了一下——那孩子什么时候学会这种正式措辞的,大概是集训队写的材料多了。他想象郭胜豪蹲在胡杨树下认真地写那张纸条,一笔一画,落款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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