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正圆着,光洒在信封上把字迹照得清清楚楚。他看了一会儿那信封上的字,关了灯躺下。喀什的夜很安静,安静得让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但那种安静不再让他心慌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薛朗渐渐在喀什的节奏里找到了自己的步幅。每天早晨七点半起床洗漱,八点去食堂吃早饭,八点半到办公室,花一个小时处理日常简报和文件,剩下的大块时间用来写作。中午食堂吃饭,下午接着写或者出去采风,晚上回宿舍看书翻笔记,十一点左右睡觉。
这种作息跟哨所里那种“随时可能被枪声打断“的节奏相比,简直像温水一样平稳。但稳定有稳定的好处——他的产出比之前高了不少,一个月内完成了两篇通讯和一篇短篇小说。短篇小说写的是一个人在三个不同地方过冬至的经历,喀什、塔县和BJ各写一段,用同一个人的视角穿起来。写到最后喀什那段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加了一笔:“窗外没有风声,但他总觉得少了什么。后来他想明白了,缺的不是风,是风雪里跟自己一起听风的人。“
投稿之后薛朗收到了李建国的回信,说这篇比之前的短篇更成熟了,“有了一种从远处回望自身的能力“。薛朗读着这句话琢磨了好几天。“从远处回望自身“——他在喀什看红其拉普,确实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所有的细节在记忆里重新洗了一遍,那些当初觉得难熬的东西现在看反而柔和了,而当初觉得平常的琐事却在回想里变得格外珍贵。
某个周末的下午,他去喀什郊外走了走。穿过城乡结合部那些土坯房和果木园,最后走到一片开阔的田野边上。地里种着冬小麦,麦苗矮矮的、深绿色的,贴着地面趴着过冬。远处的地平线附近没有山,只有一片灰白色的天际线低低地压着。薛朗站在田埂上站了很久,风从田野对面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湿气,吹在脸上是软的、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