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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浆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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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贴着地皮开的那种细小花朵,花瓣薄得透光。他把花带回值班室找了个空罐头瓶灌了水插进去,放在窗台上。落日的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那些细碎的花瓣上,把每一朵都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九月的风开始转凉了。那种凉跟夏天不一样,晚上站在院子里能看见哈气,虽然很淡,但分明是冬天将要来的前兆。薛朗有天早晨醒来发现玻璃上结了薄薄一层霜花,手指头按上去融出指印,外面的山在指印的轮廓里露出一角灰蓝。

    稿子写到最后一章了。“山口“这一章他处理得格外谨慎,既要收束整篇纪实稿的叙事脉络,又不想做成那种刻意拔高的结尾。他在纸上反复推了几种写法,最后决定把落脚点放在最平常的事情上——让老护林员张德山的儿子替他寄来的那封信作为章节的入口,然后写哨所日常的某一天,巡逻、吃饭、擦枪、睡觉,日子照旧。

    他把结尾的一段反复改了三遍,最终定稿的是这样几句话:“红其拉普的山口每天都有风吹过。有人在这里待了十一年,有人待了十五年,有人在暴雪里走散了再也没有回来。但山口还在那里,风还在吹,每年春天雪都会化,每年夏天花都会开。留下来的人在替走散的人活着,替他们把日子过下去。“

    写完之后他把最后一张稿纸放在桌上晾着墨,自己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窗户开着一条缝,凉风带着草籽和泥土的气息钻进来拂在脸上,有种说不清的妥帖。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那棵沙柳——钟启东种的那棵,歪着长,但确实活着——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这篇稿子写完的那个瞬间,他才真正觉得跟红其拉普融为一体了。不是待的时间够久,也不是习惯了苦寒,而是他把那些人的名字和故事从喉咙里掏出来放在了纸上,那些字替他把自己也钉在了这里。

    他决定等稿子定稿之后再去看一趟胡杨林。那时候叶子该黄透了,金色的树冠在帕米尔灰褐色的背景里应该会很亮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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