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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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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攒越厚,堆在桌角快有砖头那么高了。他给《红高粱》的那个老护林员写了后续——老人最后在山口上种了一排沙柳,年年被风刮死年年再种,种到第十年,终于活了七棵。七棵沙柳站在风雪里,矮矮的,歪歪的,但确实活着。

    薛朗写这段的时候手很顺,几乎没停笔,一气呵成写了三页纸。写完搁笔揉了揉手腕,自己又读了一遍,觉得比之前改别人的东西顺手多了。他忽然意识到,这些天写的文字里,真正让他觉得踏实的东西,都来自于他亲眼看过、亲手摸过、亲身熬过的事。那些从记忆里剽来的名篇固然精巧,却不如笔下这个歪歪扭扭的沙柳来得真实。

    他决定下一篇写点不一样的。不搬别人的书,不套别人的壳,就写红其拉普,写哨所的两间平房、那匹矮小的帕米尔马、郭胜豪趴在雪地里喊他名字的那一声“朗哥“。题目他琢磨了两天,最后在本子扉页上写下四个字:《山口北望》。

    补给车再次来哨所的时候,带回了厚厚一摞报纸和信件。薛朗分到两封信,一封来自军部宣传科,一封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知道是谁写的。他先拆了那封歪扭的信,果不其然,郭胜豪的字爬满了两页红格纸。

    “朗哥:我在医务室躺了二十天了,天天喝粥喝得嘴里没味儿。医生说再观察一周就能下地走路了,到时候我跟下一趟补给车回哨所。你寄来的明信片我收到了,XJ高密乡的胡杨林真的那么好看吗?你哪天带我去,我请你吃烤馕,我学会了,在医务室厨房跟维族师傅学的,他说我揉面揉得比他都好。

    还有,你那个《红高粱》后面怎么样了?老护林员后来找到他的羊了吗?我天天想这个事,护士查房的时候我还在想,她以为我发烧了又拿体温计来量。朗哥你别写太快,等我回去自己看结局。

    王副排长来看过我两次,带了一兜子苹果,说塔县买的,冻得梆硬,啃起来跟啃石头似的。但比粥好吃。

    我在医务室窗户能看见外面的雪山,跟咱们哨所看到的是一个方向。我天天望着那个方向,等好了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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