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假的。每一条都是假的。我爸不是抛弃我们的混蛋,我的能力不是上帝的恩赐。她只是做了一笔生意,然后花了二十年让我相信这笔生意是命运。”
“她怎么说的?”陆沉问。
“哭。道歉。说都是为了我好,说当时没有别的选择。”安妮苦笑了一声,“她连承认自己自私都做不到。”
风从山坡下面吹上来,带着青草被露水浸透的气息。
“我不知道现在的目标是什么了。”
安妮翻过身,蜷缩起来,把脸埋进了草地里,压抑的呜咽声终于无法抑制。
“我好累。”
陆沉偏过头看着她。星光洒在她的侧脸上,睫毛湿漉漉的。
他撑起半个身子,把安妮拉进怀里。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整个人缩成了一团。陆沉的手掌贴在她后背上,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拍着。
他没有说“一切都会过去”之类的废话。
信仰的基石一旦崩塌,重建的过程漫长而痛苦。任何安慰的语言,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抱着她,让她把积攒了二十年的委屈和痛苦,一点点释放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安妮的抽泣声渐渐平息。
她靠在陆沉的怀里,疲惫地闭着眼。
“你觉得沃特怎么样?”陆沉突然问。
安妮愣了一下,从他怀里抬起头:“什么?”
“沃特。那家公司。你对它什么看法?”
安妮眨了眨眼,不明白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问这个。
但她还是想了想,回答道:“最开始,我以为那里面都是真正的英雄。保护人民,拯救世界,像小时候电视上演的那样。”
她停了一下。
“后来我才发现,那只是全世界最大的名利场。每天的工作就是演戏,演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角色。五号化合物的事情暴露之后……我们连被选中的人都不是。只是流水线上的商品。”
“背后说不定还藏了多少脏东西。”她的声音变得疲惫,“我有点想放弃了。”
“那你想不想改变它?”
安妮没反应过来:“什么?”
“沃特。”陆沉低头看着她,
安妮下意识就接了一句:“当然想啊,可就凭我一个人不可……”
话说到一半,断了。
她猛地撑起身子,盯着陆沉。
“你……”
星光照着她的脸,那上面的空白和疲惫正在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你加入七人组,目标是沃特?”
陆沉躺在草地上,双手依旧枕在脑后。
安妮的嘴唇张开又合上,瞳孔里映着漫天星斗,和陆沉那张平静到近乎嚣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