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目光沉静扫过整条街道,将所有细节尽收眼底。
街道上随处可见巡逻小队,步伐整齐、装备精良,管控极严。
流民不得随意跨区走动、不得聚集闲谈、不得私藏交易、不得顶撞执勤人员。
无数条条框框的规矩,死死束缚底层人的自由。
而违规代价,极其惨重。
鞭刑、劳改、驱逐、处决,四种惩罚,逐级递增。
一路走来,短短数百米,已经看见三处公示处罚榜单。
大多都是底层流民,因为私藏少量物资、跨区行走、言语冲撞,被处以重罚。
压迫,无处不在。
“先找临时落脚处。”陆野低声安排,“棚户区域最混乱、最鱼龙混杂,反而最适合我们蛰伏。”
“人多眼杂,信息流通快,方便打探内幕、摸清规则、摸清势力分布。”
“暂时低调,不惹事、不出风头、不暴露枪械存量与实战能力。”
老韩、苏芮同时点头。
三人沿着泥泞街道,走入密密麻麻的流民棚户片区。
棚户之间通道狭窄拥挤,满地污水烂泥,寒风穿棚而过,冻得人皮肉发僵。
随处可见挨饿蜷缩的流民、病痛**的伤者、无力啼哭的孩童。
绝望气息,沉沉笼罩整片底层区域。
一路走来,不少流民悄悄抬眼打量他们三人。
一身风尘血污,却身姿挺拔、气场沉稳、眼神镇定,和周遭麻木颓废的流民格格不入。
尤其是那满满一包丰厚物资,更是引得无数人暗中觊觎、频频侧目。
乱世之中,怀璧其罪。
哪怕在底层棚户,同样暗藏无数贪婪歹意。
走至片区中段,一处相对僻静、背靠断墙、视野开阔的空棚,映入眼帘。
空棚简陋破败,却挡风遮雨,位置隐蔽,方便观察四周,也方便快速撤离。
“就这里。”
三人快速入驻,放下背包,第一时间四下排查,确认无埋伏、无窥探、无暗哨。
苏芮快速清点剩余物资,低声报出存量:
“压缩口粮剩余三十一份、净水片足量、防冻膏两盒、消炎外伤药剂四套。”
“短枪两把、子弹三十七发、近战铁钎、开山斧完好。”
“按三人最低消耗,省吃俭用,可安稳支撑二十天以上。”
老韩靠着墙壁坐下,擦去脸上风霜,沉声道:“物资足够我们蛰伏、打探、布局。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入城登记在册,身份完全公开。”
“刚才城门那批守卫,绝对会暗中报复、伺机找事。”
陆野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摩挲枪柄,冷静分析:
“他们不会立刻动手。”
“当众吃亏,立刻报复,等于坐实私怨,容易被上层盯上。”
“他们会暗处布局、借规矩整人、借人手发难、借事态打压。”
“接下来几天,我们会遇到无数‘巧合’。”
无故排查、无端问询、莫名纠纷、旁人挑事、资源试探。
全是底层权力最惯用的阴毒手段。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话音刚落。
棚外通道,几道散漫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人不多,一共四人,衣衫看似普通流民,步伐却沉稳有力,眼神锐利,不似寻常饿殍流民。
他们腰间隐约鼓胀,藏有短刃棍棒,目光精准锁定三人落脚的空棚。
肆无忌惮的打量、毫不遮掩的贪婪。
为首一名寸头青年,嘴角挂着阴痞笑意,缓步堵在棚口。
“新来的?”
他挑眉扫过三人,最终目光死死盯住鼓鼓囊囊的物资背包,眼底贪意暴涨。
“刚从城门进来,还敢跟守城大哥叫板?有点脾气啊。”
“不过脾气大没用。”
“进了这片棚户区,不懂规矩、不懂拜码头。”
“再厚的家底,也不够死。”
寸头青年双手一摊,语气轻佻又凶狠:
“新来的规矩,懂不懂?”
“交三成物资当保护费。”
“我保你们在这片区域,安稳落脚,没人找事。”
“不交——”
他唇角勾起一抹狠戾弧度。
“今天就让你们横着抬出去。”
棚户外,寒风呼啸。
新来流民、地头蛇、暗线试探、守卫后手。
短短入城片刻,第二重死局,已然精准找上门来。
陆野抬眼,看向棚口嚣张拦路的四人,眸底寒意层层沉淀。
城外是守卫贪腐明抢。
城内是地头蛇黑吃黑。
层层盘剥,步步吃人。
这座看似安稳的聚集点,从头到尾,根本没有半点净土。
他缓缓起身,身姿挺拔伫立在简陋破棚之中,面对四人围堵,神色平静无波。
“保护费?”
“我看你们,是替城门的人,来探路的吧。”
一句话,精准戳破背后关联。
寸头青年脸色微变,随即彻底撕破伪装,狞声冷笑:
“既然看出来了。”
“那我就直说了。”
“城门口得罪人,是你们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今天要么破财消灾,掏空家底。”
“要么,废在这里,物资充公。”
暗处无数窥视的目光悄然聚焦。
一场属于聚集点底层的厮杀博弈,正式开启。
而陆野心底无比清楚。
这,仅仅只是开始。
聚集点真正的权力暗流、利益棋局、血腥博弈,还深埋在层层秩序与假面之下。
想要活下去。
想要站稳脚跟。
想要撕开这整座城市的黑暗链条。
他必须,一路杀到底,一路破到底。
末世无善地,绝境自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