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整天,沈满仓都在等。
他没有去兴亚院,只让钱串子去署里递了个话,说“沈署长偶感风寒,告假一日“。他自己则关在酱菜铺后院,把近三年来经手过的单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老吴认得他的笔迹——这本身不算什么。伪署上下,认得他笔迹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可老吴认得的不光是笔迹,还有他算账的习惯:他平账爱用“四舍五入“,他做表爱在页角画个小小的圈。这些细节,落在审讯专家眼里,都是能对上的“特征“。
“沈爷,“钱串子蹲在墙根,压低声音,“温世清那边,有信儿么?“
“还没。“沈满仓道,“他说了,得等特调组那边安静下来,才敢传话。“
入夜,估衣街渐渐静下来。沈满仓坐在堂屋里,没点灯,就着窗外的月色,等。
子时刚过,院墙外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击——一长两短,是温世清约好的暗号。沈满仓起身,走到墙根,从墙缝里抽出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温世清的字,写得极快,笔画都飞了:
“夜审已过。坂田亲审,问三桩事:一、沈署长在伪署时,经手过哪些账;二、民国二十九年春,沈署长可曾深夜出过门;三、沈署长的笔迹,与兴亚院现用单据是否一致。老吴答得慌,供出三件事:沈署长经手三浦洋行案账目;二十九年春某夜,沈署长去过码头;笔迹一事,老吴说'像,但不敢认死'。供词已入档,明日坂田必传您二次问话。“
沈满仓捏着纸条,心里一沉。
老吴供出他“二十九年春某夜去过码头“——那是他跟于三娘接头、安排大沽军火线的时候。老吴一个伪署会计,怎么会知道他夜里去码头?
他正要细想,墙外又传来一声轻叩。沈满仓又抽出一张纸条,这次更短,只有一行字:
“供词里另记一笔:老吴说,沈署长那夜码头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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