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漂亮的东西,往往经不起细看。沈先生,你好自为之。“
她带着账册,消失在夜色里。码头上,日军已经控制住局面,佐藤亮出甄别组组长的身份,几句话就把“黄金被劫、账已收缴“的事定下调子。沈满仓趁乱离开码头,绕了三条巷子,确定没人跟踪,才回到账房。
他关上门,点上灯,从怀里掏出那本贴身收着的抄本——那是他默写下来的船底账。他翻开,一笔一笔地找佐藤说的“三笔钱“。
翻到第七页,他的手指停住了。三笔钱,每一笔的数目、日期、经手人都记得清清楚楚,末尾的收款户头,写着同一个名字——特高课庶务科。他眯起眼,用窥账之眼往那几行字上扫去。纸面上,忽然浮起一行墨字:
——兴亚院“协作费“,每季划拨特高课,经手人:大和商行小野次郎。
——取款签字栏:木村隆一。
沈满仓盯着那行字,手里那杆算盘,慢慢停在半空。
木村。三笔钱,全进了木村隆一的私账。
他忽然想起佐藤那句“你的账,对得太漂亮了“——原来她早就知道,这本账会把他沈满仓,引到木村的刀尖上。佐藤不是要他查账,是要他在这天津卫的棋局里,替她当那把刺向木村的刀。
他慢慢合上抄本,吹灭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窗外,大沽口方向,隐隐传来一声货轮的汽笛。他摸了摸怀里那张“烂算盘“的当票,心里那杆算盘,重新拨了起来。
佐藤要借刀,木村在钓鱼,田中等他默账——这三本账,他一本一本对。对到最后,谁赢谁输,还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