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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沈满仓没有去乌市茶楼。
他去了估衣街的姐姐家,先给杏儿买了双带红花的棉鞋,又帮姐姐把酱缸重新码好。沈桂香看他忙前忙后,忍不住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明天要出趟远差,估摸几天不回来。“沈满仓蹲在地上擦鞋上的酱渍,头也不抬,“姐,这几天要是有人来铺子问我在不在,你就说我去沧州收账了。“
沈桂香心里一紧,却没多问,只“嗯“了一声。
夜半,沈满仓躺在里屋的炕上,枕着那本义和当的账册,睁着眼看房梁。
他白天想了很久。那本义和当的账册,他翻了两页就看出门道——那根本不是什么当铺流水,而是一份名单。名单上列着三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行小字:职务、住址、联络方式。三十几个名字,全是潜伏在天津日伪机构里的军统人员。
李福当年就是拿到了这份名单的线索,才会被灭口。而现在,这份名单落在了他手里——同时也落在了那晚送账人的手里。
送账人是谁?秦朗?还是更深的势力?
他闭上眼,在黑暗中把算盘珠拨得噼啪响。四天后,八号夜,大沽码头,一批军火零件。手里这份名单,是投名状,也是催命符。王麻子在找他,周德昌在找他,三浦也在找他。
账上的数字越来越多,可他还不知道,谁是债主,谁是欠账的人。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声,三长两短。
沈满仓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他正要摸枕头底下的账册,却听见窗外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沈先生,秦站长让我问您——那张当票,是您画的?“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他脸上。沈满仓慢慢呼出一口气,嘴角弯了弯。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