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彼岸花的香气,那些枯败树叶的腐朽气息,那阵阵阴冷的、像是从地底深处渗上来的寒意——还有那些声音。
有人在哭。
那哭声极远极远,远得像隔了无数重时空,可又极近极近,近得像贴着他的耳畔。那哭声里裹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悲恸,像是一个人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独自坐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第一声呜咽。
萧启昀猛地睁开了眼。
他的胸腔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情绪闷闷的、沉沉的,压在他心口上,让他喘不过气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里传来的、一阵强过一阵的悸动。
“……这地方怎么这么熟悉?“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他环顾四周。那些彼岸花,那些枯树,那些散落在花丛间的残砖碎瓦,那些被风蚀得只剩下模糊轮廓的石阶和栏杆。每一样东西都让他觉得眼熟,像是他在什么地方见过,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曾在这里停留过。
可他想不起来了。
“你确定,“他转头问君念安,“这是星塔秘境?“
君念安点了点头:“是星塔秘境。不过这个秘境早都衰败了。听说这秘境中的主人,将秘境留在这里,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以前这秘境中有奇花异兽,灵气充盈。而现在,只剩了这一片衰败。“
萧启昀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些彼岸花上。他的视线顺着花海缓缓移动,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那片枯败的林间。在一片蓝色彼岸花簇拥的地方,有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墩,石墩上隐约刻着什么字迹,已经被风雨磨得几乎看不清了。
萧启昀不由自主地朝那边走了过去。
君念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块石墩,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颜色,但那颜色转瞬即逝,快得像是从未出现过。
萧启昀走到石墩前,蹲下身,伸手拂去了上面的尘土和枯叶。石墩表面坑坑洼洼的,刻痕已经很浅了,可他凑近了仔细辨认,还是隐约看清了几个字——
“……等你……回来……“
那四个字断断续续的,中间有断裂的痕迹,像是被人用力刻上去的,又像是刻到一半时被什么人打断了。那笔迹歪歪扭扭的,透着一种孩童般的笨拙和认真,像是握刀的手很小很小,力气也不够,却拼了命要把这几个字留在石头上。
萧启昀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的胸口那股闷痛越来越重了。重到他不得不蹲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站起来。他转头看向君念安,发现这人不知什么时候退开了几步,正站在一片白色彼岸花丛中,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你刚才说,“萧启昀开口,声音有些哑,“这秘境的主人走了。那主人的孩子呢?“
君念安微微一顿,然后说:“主人有个孩子,是个小少主。不过小少主一心专注修炼,对秘境里这些东西不太上心。后来秘境里没有他要的资源了,他就换了个秘境修炼,再也没回来过。“
萧启昀沉默着。
君念安又补了一句:“而这个秘境曾经的主人。呵呵,早都离开了。“
那一声“呵呵“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萧启昀却没有留意到那声音里藏着什么,他只是在想——小少主。换了个秘境修炼。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的脑海里不知为什么,忽然浮现出那个蜷在神榻上的小团子。四岁。圆乎乎的脸蛋。嘴角挂着口水。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大殿里醒来,四下张望了一圈,然后嘟囔着“我爹呢“,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孩子也是一个人走了。头也不回。
萧启昀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
他不再看那块石墩,转身朝着花海深处走去。脚下的彼岸花被他的靴子踩得东倒西歪,花瓣在他身后零落了一地,红的黄的蓝的白的分不清了,混在一起,像是一幅被搅乱了的画。
君念安跟了上去。两人在花海中穿行,四周那些若有若无的哭声还在继续,像是永远也不会停歇。
风从远处吹来,卷起枯萎的树叶和残破的花瓣,在半空中打着旋儿。那些叶子落在萧启昀的肩头,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像是一双双想要抓住他却抓不住的手。
萧启昀走了一阵,忽然停下来,抬头望向远处。
在花海的尽头,有一座半坍塌的石亭。那石亭的顶已经塌了一半,只剩下几根歪斜的石柱撑着残破的檐角。石亭周围长满了白色的彼岸花,那些花比别处的更加茂盛,像是有人特意栽种在那里的。
萧启昀望着那座石亭,心里那股熟悉感又涌了上来。他总觉得他在那里坐过,在那里等过什么人,在那里……等过很久很久。
“……我曾经来过这里。“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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