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神榻,只剩他小小一只。
小短腿悬空晃了晃,君墨衍撑着榻面坐起身,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空旷浩大的殿宇死寂无声,连一丝人声、脚步声都没有。
“……所以说,我又跑错地方啦?”
软糯细碎的童音在大殿轻轻响起,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半点委屈也无。
他记得自己转世之前,隐约听闻这一世的亲爹身居九天神域,地位至高无上。于是他偷懒寻了一处时空裂隙,径直穿梭而来,只想就近降生在亲爹身侧,省得四处奔波。
结果折腾半天,找了个空落落的地方。
“爹呢?”
小团子歪着圆乎乎的脑袋,左看右看,小眉头轻轻皱起,又很快舒展。
“合着找了个空爹呀。”
他半点不失落,也不难过。
他历经数世轮回,活了万载光阴,找爹这件事,早已习以为常。
他的那些所谓亲爹,就没有一个靠谱的。
有的觊觎他本源灵气,欲炼化他塑己身;有的视他为祥瑞天命,抓他祭天稳固国运;有的看似温柔宠溺,转头便将他扔进绝境试炼、九死一生。
久而久之,君墨衍早就看淡了。
爹不爹的,从来都不重要。
他伸了个软软的懒腰,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周身漫出一层浅浅的灵光。
“算了算了,没找到就没找到。”
小团子挥了挥胖乎乎的小手,自言自语,语气佛系又洒脱:“反正我爹多的是,少一个不少,多一个不多。没人陪我,我自己回去修炼就好啦。”
话音落,他周身灵光荡漾,如同水面涟漪铺开,纯正娴熟的空间法则之力萦绕小小的身躯。
不过四岁的稚童,掌控空间法则的熟练度,已然远超诸天无数上古大能。
下一瞬,光影微闪。
神榻之上,小小的身影凭空消散。
来去如风,干净利落,无牵无挂。
……
神帝宫外,云海万顷,天风浩荡。
君羽立在云海之巅,玄色神袍猎猎翻飞,原本已然迈步离去的身形,骤然僵在原地。
他本一心筹谋过往仇怨、九天局势。
神环归位,他沉睡千年,权柄散落,神域暗流汹涌,无数势力虎视眈眈。那些蚕食他权位、觊觎他主神道果的仇敌,那些在他陨落之时落井下石的诸天势力,尽数需要清算。
更有下界萧家王朝,那蚀骨刻骨的血海深仇,他片刻未敢遗忘。
前世十五年隐忍布局,十年步步为营,一朝功成在即,却遭全员背叛、身死名裂、气运散尽、万人唾弃。
萧启珩的贪婪狠毒,沈清辞的假意温柔,心腹将士的临阵反戈,朝野上下的冷眼旁观……
所有亏欠,所有背叛,所有苦楚,他必将百倍千倍讨还。
他要覆灭萧氏王朝,要让所有害过他的人,尝遍他当年的绝望与惨痛,跪伏尘埃,忏悔余生。
可千头万绪的复仇筹谋,在这一刻尽数中断。
冥冥之中,一道细微的空间波动穿透层叠云海,落入他的感知。
他早已强行压下的神识,不受控制地席卷而出,穿透神帝宫壁垒,扫过空荡荡的神榻。
空无一人。
那个方才蜷缩在榻边、软糯熟睡的小小幼崽,不见了。
四岁稚童,纯熟施展空间法则,破开神域壁垒,悄无声息,遁离九天。
君羽眼底寒霜骤凝,眉峰狠狠一蹙。
他抬手,神识顺着那道残留的淡淡空间轨迹急速追索,穿透一重又一重九天阙境,破开数层位面壁垒,最终锁定一方隐匿在诸天夹缝之中、被万千上古禁制层层包裹的秘境。
秘境入口禁制森严,古朴厚重,防御力逆天,即便是如今刚刚归位、神魂未愈的他,神识也只能触及外围,无法窥探内里分毫。
那小小的身影,就这般熟门熟路地钻进秘境裂隙,气息彻底隐没,不留半点痕迹。
云海之巅,天风呼啸,吹动他墨色长发与翻飞袍角。
君羽静静伫立,良久未动。
脑海之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方才所见的画面。
小小的一团,软嫩乖巧,毫无防备地睡在他身侧,眉眼纯净,无害至极。
醒来不哭不闹,不寻不找,不恋不留。
发现无人等候,便自顾自转身离去,洒脱得近乎无情。
从未有人,能在他冰封万年的心底,掀起半分波澜。
可此刻,一根极细极软的银针,悄然刺破他层层冰封的铁石心防,在心口最深处,轻轻扎出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微弱、细碎,却真实存在。
一个执拗的念头,毫无征兆地盘踞脑海,挥之不去。
把他带回来。
他是你的血脉。
他才四岁,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君羽喉结微微滚动,指尖收紧又松开,心绪是万年未有的纷乱。
他低声自语,嗓音冷硬沙哑,像是在强行说服自己,压制心底那一丝不该有的恻隐:
“带回来做什么?”
“留着他,做我的软肋?等着他日利刃相向,再受一次背叛之痛?”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前世掏心掏肺,换来万劫不复。今生他重登神位,执掌诸天,无情无念,方能无敌无败。
软肋,是修行大忌,是王者死穴。
更何况这孩子身上藏着旁人的异脉烙印,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好的棋局,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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