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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司吏,你以前见过这种袋吗?“
“没有。“
回答太快。
郑魁在旁边冷笑。
孙大有立刻道:“粮袋到处流转,一个字能说明什么?“
“说明不了太多。“
陆衡把袋子收好。
“但能说明有人在出仓后换过粮。“
就在这时,北坡方向回来一匹空骡。
鞍上全是血。
没有人。
马六那支补粮队,出事了。
郑魁抓住缰绳,发现鞍下塞着一块木片。
复验开始后,孙大有故意挑最慢的办法:每袋开口、倒斗、重新缝袋。照这个速度,天黑也验不了一半。陆衡没跟他争程序,只让人把所有封绳异常的袋先集中,再把同车同批次按五袋一组抽一袋。抽中异常,整组全验;抽中正常,先放到第二轮。孙大有想说不合规,陆衡便把公文摊到他面前,让他指出哪一条写了必须逐袋。孙大有找不到,只能咬牙默认。
一个时辰后,异常分布显出来了。掺砂不是随手乱掺,而是每辆车大约固定两成袋子有问题,重量差也控制得很小。说明动手的人不是为了把整批粮毁掉,而是长期偷取一部分真粮,再用砂和陈谷补足重量。这样车过秤时不容易暴露,士兵吃到后又只会觉得粮差。
“这不是第一次。“苏晚棠蹲在筛出的砂堆旁说。
陆衡也这么想。如果只做一次,不必做得如此熟练。
他让人把不同车的砂分别装袋。几袋砂颜色竟不完全一样,其中大多数带着细碎黑石,而青河仓附近没有这种砂。郑魁认出黑石渡上游就有同样河砂。也就是说,至少一部分粮是在离仓之后、靠近黑石渡的地方被换过。
孙大有听见后明显松了口气,像终于能证明青河仓无责。陆衡却看到了这个细节。他没有点破,只问孙大有昨夜是谁最早把“封绳异常“报回青河。孙大有说是一个姓冯的押手。再问人在哪,回答是今早请病没来。
陆衡让郑魁记下名字。孙大有这才意识到,今日这道封粮令可能不是保护青河仓,而是有人借他的手拖住陆衡。
傍晚复验结束时,陆衡没有立即要求孙大有在结论上签“无罪“。他只让对方确认三个数字:封存多少、筛出多少可食粮、发现多少砂土霉谷。孙大有犹豫许久,最终还是画了押。因为这些都是他亲眼监督出来的事实。陆衡把纸收好。对付一团互相推责的人,最没用的是逼他们承认一个大结论;最有用的是让每个人先承认自己无法否认的小事实。等这些事实连起来,结论自然会找上门。
而被封住的时间,也被他硬生生变成了寻找证据的时间。
这条新规矩当天就被写到转运木牌最下方。陆衡没有要求所有人理解缘由,只要求队头能照做。乱局里,能被重复执行的简单办法,往往比一套漂亮却没人记得住的章程更有用。
正是陆衡发给险路民夫的钱牌。
木片背面,被刀尖刻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石井有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