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山匪。
是一群已经快活不下去的人。
“我给你们粮。”陆衡说。
韩大石猛地转头。
缺耳汉子也愣了一下。
“多少?”
“二十个人,先给三斗。”
“打发叫花子?”
“你们若给我们带路,到北原外南哨,再给十斗。”
“带路?”
“对。”
“你凭什么信我们不把你们领进沟里抢了?”
“我不信。”
陆衡回答得太干脆,缺耳汉子反而怔住。
“所以粮不是一次给。”
“走一段,给一段。”
“你们走得快,我们也给得快。”
韩大石听到这里,突然明白了。
陆衡又在买时间。
缺耳汉子盯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押粮的小吏。”
“官差?”
“算半个。”
“那你刚才说不是官粮?”
“我说的不是,是假的。”
韩大石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缺耳汉子也愣了半晌,忽然大笑。
“你娘的倒坦白。”
陆衡没笑:“现在呢?抢,还是带路?”
缺耳汉子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孩子。
很久,他把刀收了。
“十三斗。”
“十一。”
“十二。”
“成交。”
韩大石眼睛都直了。
一场可能死人的冲突,最后变成十二斗粮。
队伍穿过杨木沟时,缺耳汉子带了六个人在前面开路。
他们熟悉一条连军中斥候都不知道的小径,可以直接下到北原南面的槐水村,比原计划少走近两个时辰。
韩大石忍不住道:“十二斗粮换两个时辰,值?”
陆衡道:“如果北原真只剩三天粮,一个时辰都值。”
“可军粮是朝廷的。”
“到了北原,我会记损耗。”
“这也算损耗?”
“为了让剩下的粮抵达而必须付出的,就是运输成本。”
韩大石没太听懂最后四个字。
但他开始觉得,陆书吏眼里的粮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看一袋是一袋。
陆衡看的是:这袋粮放在哪里,能换回多少时间,多少路,多少人的命。
午后,队伍终于看见北原城南面的烽台。
一百多民夫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最前方的缺耳汉子忽然停住。
“不能往前。”
陆衡问:“怎么了?”
他抬手指向远处谷口。
几匹没有旗号的骑兵正在那里徘徊。
“不是北原的兵。”
斥候趴在坡上看了半天,脸色发白。
“朔戎探骑。”
“七骑。”
韩大石低声道:“我们一百多人,怕七个?”
斥候骂道:“七个不可怕,他们只要跑回去报信,半个时辰后就能来七十个!”
队伍停在距离北原不到二十里的地方。
粮已经快到了。
却也第一次真正贴上了敌人的眼睛。
陆衡看着那七骑。
然后又看向身后一百多名民夫。
这些人走了一夜。
没有甲,没有弓,大多数手里只有木棍。
真要正面对上骑兵,必散。
他却忽然问韩大石:
“那些钱牌,还有多少?”
“二十多块。”
“拿出来。”
“又要发钱?”
“不是。”
陆衡目光落在七名敌骑后方那条土路上。
“这次买的不是力气。”
“买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