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山放下碗,“我已看过损失。青松桥断,朔戎又盯住粮队,再往前送风险太大。今日午时,全部回撤。”
郑魁道:“北原只剩三天粮。”
赵景山看向孙大有。
孙大有低声道:“是陆衡自己算的,未必准。”
“准不准,让北原再报就是。”
陆衡道:“来回至少一天。”
赵景山第一次看他。
“你就是陆衡?”
“是。”
“听说你想把粮分三路?”
“是。”
赵景山淡淡道:“出了差错,你担得起?”
陆衡回答得很快:“担不起。”
孙大有差点笑出声。
赵景山也微微皱眉。
陆衡接着道:“但撤回去,北原若真断粮,谁都担不起。”
棚外风吹得篷布猎猎作响。
赵景山盯了他许久。
“年轻人,有胆气不算本事。”
“我知道。”
“军粮不是让你拿来赌的。”
“我也不赌。”
陆衡把三条路线图放到桌上。
“黑石渡我刚看过,能过骡。狼背岭能走人。平泽口的大车道绕四十里,但还能走。”
“所以?”
“所以不是一条死路。”
“是三条活路。”
赵景山看也没看那张图。
“午时回撤。军令如此。”
他说完起身。
走到棚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另外,原总账书吏已死。此次损粮、弃车、账册差异,需要有人负责。”
孙大有垂下眼。
赵景山回头看陆衡。
“粮册一直在你手里,对吧?”
陆衡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在问。
这是在选人。
一个二十二岁、无父无母、没有官身的小书吏。
比孙大有合适得多。
“对。”陆衡说。
“那就好。”
赵景山走了出去。
郑魁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孙大有没敢看陆衡,只低声说:“你别怪我。官场就是这样,总要有人把账说清楚。”
陆衡反而笑了一下。
“孙司吏。”
“什么?”
“午时回撤之前,我还是押粮书吏吧?”
“当然。”
“那这几个时辰,我还可以做我的事。”
孙大有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衡把路线图重新收好。
既然上面已经准备让他背锅,那么继续听话撤回去,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北原断粮,他是罪人。
粮队损失,他也是罪人。
左右都是死路。
那就只剩一个选择。
把粮送到。
他转头看向郑魁。
“校尉。”
“嗯?”
“借我两百民夫,一百二十匹骡。”
郑魁盯着他。
“你想抗令?”
“我只想在午时之前,先把第一批粮送走。”
“赵从事不会答应。”
“所以别问他。”
郑魁沉默了足足十息。
然后,嘴角慢慢扯了一下。
“娘的。”
“老子最讨厌你们这些算账的。”
他转身朝棚外走。
“但更讨厌饿着肚子打仗。”
“一个时辰。”
“你要的人和骡,我给你。”
陆衡看向远处灰白的天。
午时之前。
第一批粮必须离开这里。
否则这三条路,就真的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