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把那份债务表合上,推回给他。
“我不替老板还债。”她说,“你也不该替他还。”
“那你想怎么做?”
林小满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领款单,又拿出刚领到的六百八十元。钱不多,放在掌心里轻飘飘的。
可她忽然想起工业园最里面,有一间很旧的小车间。
车间以前是嘉成的样衣外包点,后来停了很久。窗户缺了一块玻璃,地上全是灰,里面只剩两台旧缝纫机和一张裁剪台。
前天她路过时,房东说过一句:要租的话,押金五百。
“我想租个地方。”林小满说。
陈砚愣住:“租地方?”
“先租那间旧车间。”
“做什么?”
“做衣服。”
“拿什么做?”
“拿我们会的。”
“没有库存,没有布料,没有订单,你怎么做?”
“我们有订单。”林小满说,“还有没发完的,也有等我们重新上新的。布料可以少买一点,先做十件、二十件。机器旧一点没关系,地方小一点也没关系。”
她停了停。
“但以后卖什么、怎么卖、衣服做给谁穿,得我们自己说了算。”
傍晚,林小满去了工业园最里面那间旧车间。
门锁锈得厉害,房东拿着钥匙拧了好几下才打开。门一推开,灰尘在夕阳里飞起来,空气里有股很久没人来过的霉味。
里面确实很破。
两台旧缝纫机,一张缺了角的裁剪台,墙皮剥落,屋顶还漏过水。
房东有些不好意思:“地方是旧了点,但便宜。一个月三百,押金五百。你要是真租,我把窗户补上。”
林小满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陈砚跟在她身后,没有催。
“租。”她说。
房东愣了愣:“现在就定?”
林小满点头。
她把那六百八十块钱从口袋里拿出来,数出五张一百的,放到房东手里。
剩下的一百八十块,她重新叠好,放回口袋。
签字的时候,房东问她:“你们这地方叫什么?”
林小满握着笔,想起网吧屏幕上第一次出现的四个字。
满枝小铺。
她慢慢写下:
满枝。
走出车间时,天已经黑了。
嘉成制衣厂那边还亮着几盏灯,工人们陆续从里面走出来,有人提着行李,有人抱着纸箱,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再没有进去。
林小满站在旧车间门口,手里攥着那把新钥匙。
陈砚走到她身边。
“你真的觉得能做起来?”他问。
林小满看着那两台落满灰的缝纫机。
过了一会儿,她说: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租?”
林小满抬起头,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因为这一次,老板跑了。”
“可我们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