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灰夹克说,“监管账户不是赔给我们一家。你们卖得越多,风险越大。万一货卖完了,账最后算不明白,谁负责?”
“我负责。”
陈砚开口。
灰夹克笑了一下:“你怎么负责?拿你爸的房子?还是拿你那张大学文凭?”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冷了。
陈砚的脸色变了变,却没有发作。
林小满忽然觉得很难受。
不是因为灰夹克的话难听。
而是因为对方说中了最让人害怕的地方——他们手里没有真正能保证什么的东西。
陈砚不是老板。
她更不是。
他们只是两个被留下来的人。
“我们不要求随便卖。”林小满忽然说。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向她。
她站起来时,腿有些发软,手心里全是汗。她原本没打算开口,今天来之前,她甚至想过只坐在旁边听。
可看见罗桂琴攥紧的手,看见赵红英放在桌上的账本,她又觉得自己不能一句话都不说。
“我们可以把每一件出库的衣服登记出来。”她说,“款号、尺码、成本、卖价、快递单号、买家付款,全都给你们看。每卖一件,就少一件库存;每收一笔钱,就进监管账户。你们可以规定每天只能卖多少,也可以派人监督。”
银行的人皱眉:“问题不在监督。问题在于,库存权属有争议。”
“可衣服放在仓库里也会贬值。”林小满说。
“什么?”
“春装过了季,款式过了时间,纸箱受潮,面料发黄。你们现在觉得二十七万件衣服值很多钱,可再放半年,它们会越来越不值钱。”
她停了一下。
“我们不是在拿货冒险。我们是在让它们还值钱。”
有人低头翻动资料。
银行的人没有立刻反驳,只是说:“你对服装库存很了解?”
“我做衣服。”
“做衣服不等于懂处置资产。”
这话并不重。
可林小满的脸一下热了。
她知道自己不懂。
她连合同上很多字都认得,却不知道连起来是什么意思。昨天陈砚说“监管账户”“成本”“风险”,她只能一点点学着听。
可她也知道,一件衣服什么样会有人买,什么样会只能压在仓库里。
“她懂衣服。”方秀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小满回头。
方秀兰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手里拎着一只旧文件袋。她没有坐下,只站在门边,外套袖口还沾着雨水。
“她不懂你们那些合同。”方秀兰说,“但你们这些人,也不懂衣服。”
她把文件袋放到桌上,倒出一叠纸样和几本早年的出货记录。
“嘉成以前做外贸,客户要求高,面料、工艺都不差。可国外版型和国内不一样,库存放着卖不动,不代表它们只能按废品算。小满这几天改过的裙子,我看过。她不是瞎折腾。”
方秀兰看向银行的人。
“她知道怎么让货卖出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小满望着母亲,心里忽然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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