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说。
她能感觉到周围人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不是不发。”她立刻补上,“是这三十九块钱先留在账上。等订单多起来,先把快递、包装和改版的钱算出来,剩下的再按大家实际干的活发。谁拍照、谁改衣服、谁打包、谁送货,都有记录。”
“我不识字,怎么算?”一个年纪大的女工问。
“你做了什么,让桂琴姐记。”林小满说,“以后谁都能查,不会让别人替你做了活、把钱拿走。”
罗桂琴抱着胳膊站在边上,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把工牌摘下来,放到桌上。
“我记。”她说,“但先说好,谁偷懒谁也别想浑水摸鱼。”
刘春梅看着那本账,又看了看纸箱里那条被仔细叠好的裙子。
“那我打包。”她说。
“我会写地址。”赵红英说。
“我去快递点问价。”一个年轻女工举手。
刚才还围着三十九块钱争来争去的人,忽然都动了起来。
不是因为三十九块钱变多了。
而是因为它终于有了去处。
林小满站在桌边,看着刘春梅把裙子装进透明袋。她动作很熟练,先把裙摆理平,再套上防尘袋,最后放进纸箱里。赵红英照着订单抄地址,抄完还特意核对了一遍门牌号。
“顾客叫许静。”赵红英说,“名字挺好听。”
林小满点头。
她在快递单的备注栏里写了一句:
“如果尺码不合适,可以联系满枝小铺,我们会想办法。”
写完后,她又觉得这句话太满,像是随便许诺。
可她没有划掉。
因为她是真的这么想。
下午,负责跑腿的女工骑着借来的电动车,把包裹送到工业园外的快递点。回来时,她带回一张皱巴巴的快递底单。
底单被赵红英贴在账本里。
第一件衣服,发出去了。
傍晚,网店页面忽然又跳出几条新消息。
有人问裙子会不会透,有人问一米六八能不能穿,有人问有没有别的颜色。问题很琐碎,却每一条都像在提醒林小满:屏幕那头不是一个模糊的“客户”,而是一个个真实的人。
她一条一条回复。
直到晚上九点,网店里多了七笔新订单。
不多。
加起来也只有三百多块。
可赵红英在账本上记到第八行时,手忽然停住。
“你看。”
林小满凑过去。
那本崭新的红皮账本上,蓝色圆珠笔写出的数字歪歪斜斜,却清清楚楚。
收入:三十九元、三十九元、三十九元……
一笔一笔,小得像刚冒出来的芽。
赵红英用手指按住账本边缘,轻声说:“原来钱也能这样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