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衣服,转身就往外走。刘春梅家离厂不远,真要把货带走,谁也拦不住。
林小满追上去,抓住纸箱另一头。
“春梅姐,你不能拿。”
“放手!”刘春梅眼睛通红,“我做了两个月,厂里欠我四千八百块!我拿几件衣服怎么了?”
“这些不是你做的。”
“那是你做的?!”
这一句把林小满堵得说不出话。
周围的人全看着她。
是啊,这些衣服不是她的,不是刘春梅的,也不是罗桂琴的。可每一件衣服上,都有一双具体的手留下的痕迹。有人裁布,有人锁边,有人钉扣子,有人熨烫、装袋、封箱。
林小满想起早上进车间时,看见母亲把一根断了的针放进铁盒里。
方秀兰说,机器跟人一样,哪里磨损了,早晚会露出来。
嘉成制衣厂就是这样。
他们所有人都看见了它的裂缝,却没人觉得那裂缝会砸到自己头上。
“你拿回去,也卖不掉。”林小满尽量让声音稳下来,“这件衣服没有吊牌,没有收据,没有渠道。你在菜市场卖三十块都未必有人要。”
刘春梅死死抱着箱子:“卖不掉也比什么都没有强。”
“那你拿走一箱,别人也拿一箱,仓库很快就空了。等银行、供应商、劳动部门来了,他们只会说货没了、账没了,厂里什么都没有。到那时候,谁还会管我们有没有工资?”
雨越下越大。
她的声音不高,却一点点传开。
刘春梅的手松了松。
林小满趁机把纸箱放回地上,蹲下去,捡起那条泡进泥水里的裙子。雪纺吸了水,颜色发灰,边角被踩出两个黑脚印。
“这些货能卖。”
她抬起头。
“但得先留在厂里。”
人群里有人嗤笑:“卖?卖给谁?”
林小满没有立刻回答。
她其实也不知道卖给谁。
她只知道,仓库里那些衣服不该就这么被拖走,不该被女工们抱回家压在床底,也不该被谁用一张不知道真假的转让单,拉到别处换成陈建国欠下的债。
“先把仓库门锁上。”她说,“谁都别动。”
“你凭什么说锁?”灰夹克男人冷下脸,“这批货已经是鑫荣的。”
“那你报警。”林小满站起来,浑身湿透,脸却白得很,“让警察来判断这份合同是不是有效,让劳动部门来判断工人的工资怎么办。你今天要把车开出去,我们就一起去派出所说清楚。”
司机烦躁地按了两下喇叭。
后门太窄,工人堵得严严实实,他真要硬闯,撞伤人就是大事。
灰夹克男人盯着林小满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一下。
“你是陈建国什么人?”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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