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盖了盖子的沸水,底下的气泡还在疯狂往上顶。
陈渊趁机冲过去,一把揽住敖清璃的腰。她的应龙翼已经垂了下去,翼骨发出不堪重负的**,金红色的血顺着翼尖滴在沙里,把灰黄的沙烫出一个个小坑。她浑身滚烫,像一块刚出炉的铁,眼神涣散,嘴唇翕动,没有声音,但陈渊通过婚书线读到了她的念头:
“……走……海底……”
陈渊抬头看向海滩东侧。十九娘已经带着矿奴们跑到了海蚀洞边缘,正在朝他挥手。他咬紧牙,把敖清璃重新背起来,朝着礁石洞狂奔。
敖烈在战船上看见了。他暴怒,双手结印,镇龙桩从海滩中央拔起,化作一道墨绿色的流光,朝着陈渊后背砸来。
陈渊没有回头。他感到后心发凉,像被一根冰锥子抵住了。他催动盘龙纹,但龙纹被镇龙桩的余威压制,只勉强在背心凝出一层薄薄的、带着冰裂纹的骨甲。
轰!
镇龙桩砸在他背上。
陈渊飞了出去,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叶子,重重砸进海蚀洞前的浅水里。海水灌进耳朵、鼻子、嘴巴,咸的,腥的,带着龙煞的苦涩。他感到脊椎像被一根烧红的铁钎子捅穿了,裂骨纹从后背炸开,淡金色的浆液喷涌而出,把周围的海水染成一片金红。
但他没松手。他死死搂着敖清璃,两人在浅水里滚了几圈,撞上海蚀洞的岩壁。岩壁上长满了藤壶,藤壶壳扎进他的后背,像撒了一把图钉。
“大人!”十九娘扑过来,独眼里全是骇然。
陈渊撑着岩壁站起来,吐出一口混着沙子和金浆的血水。他回头看了一眼海滩——镇龙桩正在往回飞,敖烈站在船头,断角处的血糊了满脸,像戴了张鬼脸面具。十万龙族开始登陆,银甲像一片退潮后重新涌上来的、冰冷的浪。
“进洞。”陈渊哑着嗓子说。
海蚀洞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矿奴们一个接一个挤进去,像一条灰色的蛇钻进岩缝。陈渊背着敖清璃走在最后,她的龙尾拖在地上,鳞片与岩石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洞越走越深,光线越来越暗。陈渊的裂骨纹在黑暗里发出极微弱的淡金色光,像萤火虫的尾,照开三尺见方的空间。他感到脚下的岩石在变——不是普通的礁石,是骨头,巨大的、扁平的骨头,像被磨盘碾过的脊椎骨,铺成一条通往地底的阶梯。
“这是……”十九娘的声音在黑暗里发抖。
“龙梯。”敖清璃微弱地说,她的脸贴在陈渊颈侧,烫得像炭,“通……龙宫禁地……只有……罪龙知道……”
陈渊往下走。阶梯很陡,湿滑,每一级骨阶上都刻着模糊的符文,被海水泡了万年,已经看不清笔画,但指尖触上去,还能感到一丝残留的、像电流般的刺痛。
走了约莫百级,阶梯尽头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海底溶洞。穹顶高得看不见,只有无数发光的浮游生物聚成一片,像一片倒悬的星空。溶洞中央,立着一块碑。
不是骨碑,是石碑。黑色的,方方正正,像一口被竖起来的棺材。碑上没有刻字,只有一道痕,从顶端裂到底部,像被什么东西劈过一刀。
陈渊把敖清璃放下来,让她靠在碑座上。他伸手,触碰那道裂痕。
指尖触到碑面的瞬间,盘龙纹猛地一跳。不是烫,是冷,像把手伸进了万年玄冰里。一道信息直接烙进他的脑海,不是文字,是画面——
一个人,没有面孔,站在碑前,手里握着一卷婚书。婚书在燃烧,金色的火焰把纸烧成灰,但灰没有散,而是凝成一把锁,锁在那人的心脏上。
画面一闪而逝。
陈渊缩回手,指尖结了一层白霜。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盘龙纹,那道暗金色的龙纹在皮肤下缓缓游动,像一条被困住的蛇。
碑座下,敖清璃忽然动了动。她睁开眼,金瞳在浮游生物的冷光下像两口深井。她看着陈渊,看着他的手,看着那块裂碑,嘴唇动了动:
“……婚书的真相……就在这儿……”
她的话没说完。溶洞上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是镇龙桩,敖烈在轰击海蚀洞的入口。岩石碎裂的声音像闷雷,在穹顶间回荡,碎石簌簌落下,砸在水里,溅起一圈圈涟漪。
陈渊抬头,看着那正在崩塌的洞口,又低头看着碑座下昏迷的敖清璃。
他握紧拳头,盘龙纹在掌心一跳一跳,像第二颗心脏。
“那就来吧。”他说。
声音在溶洞里荡开,撞在碑上,碎成无数片,像一句被重复了三万年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