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从裂隙里吹上来,带着地下暗河的腥气,吹得他破烂的麻布袍子猎猎作响。
他低下头,看着广场上所有的人。龙族,海族,人族奴隶。他张开嘴,血沫子从嘴角溢出来,但他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用牙齿一颗颗嚼碎了,再吐进风里。
“今日——”
声音不大,但被风送出去,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聋了的陈渊听不见自己的音量,但他能感觉到胸腔的震动,能感觉到婚书那根线在把声波放大,像一根共鸣的弦。
“不是龙族下嫁于人——”
他抬起右手,掌心金纹大亮,暗金色的光顺着手臂爬到肩膀,在头顶凝成一个模糊的虚影——不是龙,是一个人,一个佝偻着背、却死死撑着不肯倒下的人。虚影的脚下,踩着无数道锁链的残段。
“是人族——”
他顿了顿,侧腹的伤口又迸开,血顺着裤腿往下淌,滴在玄铁柱上,滋滋冒白汽。但他站得更直了,像一根被烧红的铁钉,钉进了龙宫的地里。
“向龙族——”
他深吸一口气,肺叶像破风箱一样拉扯,带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嗽完了,他抬起头,黑得发亮的眼睛盯着敖烈,盯着台下所有的龙族。
“讨一个平等!”
风停了。
广场上安静得可怕。连龙卫的呼吸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人族奴隶粗重的、压抑的喘息,像一群被掐住脖子、却终于找到缝隙呼吸的兽。
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不是龙语,不是海族语,是最粗鄙、最原始的人族方言,像一块石头砸到平静的湖面:
“讨平等!”
“讨平等!”
“讨——平——等!”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废墟的断壁后,从龙宫的偏殿里,从地牢的栅栏后,从厨房的烟囱下。那些声音嘶哑的,漏风的,像破风箱在拉扯,像砂纸磨过铁锈,像陈渊自己的声音。
人族奴隶们举起手,举起拳头,举起从龙卫手里夺下的龙筋鞭。他们的眼睛在魂灯的红光下发亮,不是龙瞳那种金色的亮,是更暗的、更固执的、像炭火一样埋在灰烬里的亮。
敖烈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那群灰色的、破烂的、像蝼蚁一样的人族奴隶,第一次感到一种陌生的寒意。不是因为他们的力量——他们依然弱小,依然可以被一根龙筋鞭抽倒——而是因为他们的眼神。那种眼神他见过,在典籍里,在三万年前诸神黄昏的残卷插图中,人族先祖在天地崩塌时,就是这样看着诸神的。
“镇压!”敖烈嘶吼,龙威从全身毛孔里炸开,像一座山压在广场上,“全部镇压!”
龙卫动了。银枪举起,魂灯的红焰连成一片,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但陈渊比他们更快。
他从玄铁柱上跃下,不是扑向敖烈,是扑向敖清璃。两人在半空中交错,他的手抓住她的手腕,她的翼尖扫过他的脊背。婚书那根线猛地绷紧,金纹和应龙气交织在一起,像两条锁链拧成一股绳。
“龙吸水——”敖清璃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响。
“——天地倒悬!”陈渊在心里接道。
他们没有练过这一招。这是婚书共享天赋后,血脉共鸣自然产生的合击技。敖清璃的应龙翼猛地一振,广场上方的空气被强行抽离,形成一个巨大的、肉眼可见的漩涡。陈渊的苍龙霸体在漩涡中央发力,一拳砸向地面。
轰!
不是砸向龙卫,是砸向广场中央的白玉地面。拳头与玉石相撞,霸体之力透过玉石,像涟漪一样向四周扩散。玉石地面寸寸龟裂,裂缝里涌出地下水——龙宫建在海上,地下全是海水——海水被漩涡吸起,化作一道百丈高的水柱,水柱中缠绕着金色的龙气和暗金色的婚书之力,像一条从地底苏醒的巨龙。
水柱横扫。
龙卫的枪阵像麦秆一样被扫倒,银甲碰撞发出叮当乱响,魂灯炸裂,红色的灯油泼在海水里,像一片燃烧的血。敖烈被水柱的余波扫中,连退十步,平天冠彻底碎了,珠帘崩了一地,露出他额角那根缺了尖的断角。
水柱冲到广场边缘,却在人族奴隶面前停住了。像一堵温柔的水墙,把灰色的潮水护在身后。
陈渊和敖清璃落在水柱顶端。陈渊的右手还按在敖清璃的腕上,两人的血混在一起,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在水柱里,把水染成淡金色。
敖烈抬头看着他们。他的龙袍湿透了,贴在身上,像一层蜕了一半的皮。他看着陈渊,看着这个浑身是伤、连耳朵都在渗血的矿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天道选中的容器,正在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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