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上去,骨阶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嗡鸣,然后压力散了半息。
敖玉看着陈渊的左手。那只手已经不能叫手了,掌心被骨刺划得稀烂,皮肉翻卷,露出底下白色的筋腱,筋腱在金纹的映照下,泛着淡金色的光。血不是红的了,是暗红的,接近黑,因为流得太多,混着灰雾里的湿气,在骨阶上拉出长长的丝。
“疯子……”敖玉喃喃道。他忘了自己站在第三十级上,忘了对抗龙威,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一步一步往上爬。
第三十五级。第四十级。
陈渊追上了敖霜。
玄衣女子站在第四十五级上,她是三人中最高的。但她没站着,她跪着。玄黑的劲装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背上,勾勒出脊椎骨的形状,像一串珠子。她的角断了半根,金纹黯淡,显然已经到极限。
陈渊从她身边走过时,敖霜抬起头。她看见一只血手按在第四十六级骨阶上,看见血被骨头吸进去,看见暗红色的符文亮得像烧红的炭。然后她看见那只手的主人——一张惨白的脸,眼窝深陷,耳孔边结着黑红的痂,嘴唇干裂,露出里头被咬得血肉模糊的牙龈。
陈渊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得意,没有怜悯,甚至没有焦点。像两口枯井,井底沉着石头,石头缝里长不出草。敖霜被这一眼看得浑身发冷,比龙威更冷的冷。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不是在“攀登”,他是在“还债”,用血肉还,用骨头还,一步一步,把欠下的命数还在这条骨梯上。
陈渊踏上第四十六级。
灰雾在这一级变了。不再是缠绕,是凝聚,凝聚成实体——一只巨大的、由灰雾凝成的龙爪,从骨阶上方拍下来。陈渊没躲,他举起左手,用那只皮开肉绽的手掌,迎向龙爪。
龙爪拍在他掌心。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闷响,像锤子砸进烂泥里。陈渊的左臂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不是骨折,是关节脱臼,肩膀处的骨头被硬生生砸出了臼窝,胳膊软软地垂下来,像一根断了的藕。
他跪下去,膝盖砸在骨阶上,发出沉闷的响。
灰雾龙爪抬起,准备拍第二下。陈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胳膊断了,血还在流,从指尖滴到骨阶上,但不够,血流得慢了,因为肩膀脱臼,血管被扭住了。
他张开嘴,咬住左臂的肩膀处。牙齿嵌入皮肉,找到那根脱臼的骨头,然后,狠狠一合。
咔嚓。
骨头归位。剧痛像一道闪电,从肩膀一直劈到后脑勺,眼前炸开一片金星。陈渊没晕,他趁着这阵剧痛带来的清醒,用还能动的右手撑住骨阶,站了起来。
他抬头看着那只灰雾龙爪。龙爪悬在半空,像在等待他倒下。
陈渊笑了。满嘴是血,牙龈在渗血,肩膀在渗血,手掌在渗血,他笑得像鬼。他用右手从怀里摸出那片逆鳞——敖清璃母亲的鳞,银白色的,边缘锋利。
他把逆鳞按在第四十六级骨阶上。
鳞片与龙骨相触,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不是金铁交鸣,是某种更古老的、像母亲呼唤孩子一样的声音。灰雾龙爪僵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骨阶上所有的符文,从第一级到第四十六级,同时大亮,像一条燃烧的河。
陈渊感到一股力量从逆鳞里涌出来,不是龙威,是某种更温柔的、更固执的东西,像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推着他往上。
他踏上第四十七级。第四十八级。第五十级。
人群在广场上看呆了。
他们听不见骨阶上的叹息,看不见逆鳞的光芒,他们只看见那个血人,那个从矿洞里爬出来的第一千零十七号,正一步一步,超越龙族三千年来的天骄。他的血在白玉般的骨阶上留下一串暗红的脚印,像一条通往天穹的、血淋淋的路。
敖烈站在高台上,珠帘后的手攥紧了龙袍。他感到一丝不安,不是对陈渊,是对化龙梯本身——那些骨头,那些他以为已经被彻底驯化的先祖遗骸,似乎在躁动,在共鸣,在回应某种它们等待了三万年的呼唤。
第六十级。第七十级。第八十级。
陈渊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是累的,是失血过多,眼前的骨阶变成了重影,灰雾变成了黑色的棉花,堵在鼻孔里,让他喘不过气。他的右手还攥着逆鳞,鳞片边缘割进掌心,和金纹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道光是金纹,哪道光是鳞。
他每一步都在滑。血太多了,骨阶被血浸透,变得光滑,像涂了一层油。他必须用右脚尖抠住骨阶的缝隙,把脚趾插进龙骨拼接处的凹槽里,用趾骨卡住,才能不滑下去。脚趾甲早就磨穿了,趾肉直接蹭在粗糙的骨面上,每上一级,就留下五道血痕。
第八十五级。第九十级。
灰雾再次凝聚。这一次不是龙爪,是一张脸,巨大的,由无数张小龙脸拼成的大脸,悬在陈渊头顶。大脸张开嘴,嘴里没有牙,是无数根锁链,锁链尽头拴着龙骨,像舌头。
陈渊抬起头,看着那张脸。他认出来了,那是黄河底那具龙骨的脸,是龙渊里敖清璃尾鳍上缺角时的表情,是矿场里吊在树上的七具干尸的脸。
是恨。
他举起逆鳞,不是攻击,是展示。像展示一面旗帜,一面写着“我懂你们”的旗帜。
大脸僵住了。锁链在颤抖,发出哗啦啦的响,像某种哭泣。
陈渊趁机踏上第九十一级。第九十二级。
他的血快流干了。金纹在皮肤下疯狂蠕动,试图修复伤口,但修复的速度赶不上破坏的速度。他的左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像一根挂在肩膀上的烂木头。他只能用右手,用攥着逆鳞的右手,在每一级骨阶上划一道。
逆鳞比骨刺更锋利。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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