麾下人马连日苦战,本就折损严重。如今水磨庄主力已经在堡下列阵,若是继续死磕土坡这一小股汉人,庄堡的箭雨会持续不断杀伤部下。就算杀光土坡上的八十人,自己也要再折损大批人手。
更重要的是,隘口伏击,求援信使尽数被杀,想要向主力报信的路子已经断绝。短时间得不到援军。继续耗在这里,两千游骑早晚要彻底拼光。
千夫长心中怒火翻腾,却不得不认清现实。
土坡之上,赵武身边只剩下二十余个满身伤痕的士卒。八十死士,大半已经倒在血泊之中。人人身上带伤,兵器大多残缺,早已筋疲力尽。
就在胡人即将发起最后一轮冲锋的时候,庄堡方向铺天盖地的箭雨砸向胡军侧翼。
突厥千夫长咬牙,狠狠看一眼土坡残存的汉人。
“撤!”
金锣鸣响。
围攻土坡的突厥骑兵,如同潮水一般向后退去。
他们不甘心再白白损耗人手,放弃围剿土坡残部。只是分出一部分人马,远远盯着,不敢再冲上来。
赵武浑身浴血,拄着断裂的长矛,大口喘着粗气。
活下来了。
趁着胡人退兵的间隙,庄堡接应方阵快速向前推进,将土坡之上伤痕累累的二十余人接应回来。
赵武满身血污,被士卒搀扶着,回到队伍之中。
人马不再停留,所有人有序向后回撤,一步步退回水磨庄田。
等到最后一人踏入堡内,轰隆一声巨响,吊桥重重落下,牢牢卡死。
庄外,突厥千夫长带着残骑,驻马于数里之外,遥遥望着那座巍然不动的庄堡。
这一战,沈家虽然在隘口截杀信使,缴获俘虏牛羊,可也付出惨重代价。赵武带去的三百精锐,回来的不足两百三十人。七十多名将士,永远留在了外面的山野土坡。
堡内,伤员哀嚎不绝。
书房之中,赵武身上伤口草草包扎完毕,跪倒在地,神色愧疚。
“末将办事不力,没能全身而退,折损七十余名弟兄,请姑爷降罪。”
沈越上前,伸手将他扶起。
“非你之过。半路撞上突厥劫掠队伍,事态突变,你临机决断,保住了大部分人手,还截下求援密信,已经大功一件。”
“只是,突厥千夫长已经知晓我们敢于外出设伏。接下来,他必定会更加警惕,不会再轻易分出小股人马外出劫掠。”
李灵溪手持账册,面色凝重开口。
“还有一桩麻烦。我们私派三百士卒出境作战的消息,估计很快就会传入县城,继而传向长安。东宫一派,必然会抓住这件事大做文章,弹劾我们私调私兵,越境擅开战端。”
外部强敌未去,朝堂内部的风波,又即将扑面而来。
而北方,突厥主力大军依旧步步向南压来。水磨庄田,内外皆是危局。